这个任务不对劲(60)
他就应该在那时候被原海桥打死,这样直到死自己都还是妈妈的好孩子。
陈木眼瞧着他眼里的光又要暗淡下去。
“在做了坏人之后又要做懦夫吗?”
那双要低下去的眼定住,定定的看着他。
“自己的烂摊子就不管了?”
“把所有的麻烦都留给别人,这就是你解决事情的方法?”
“当初那个敢让妈妈离开的原放死了吗?”
“没能把你带走是康姨这辈子的遗憾,她一直活在当初留下你的痛苦里,活在这份愧疚中,你要她将来带着这份遗憾离开人世吗?”
陈木的话总能像刀子一样锋利,虽然康姨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刺激原放的求生欲,但他觉得事实就是这样,康姨虽然活了下来,可那个她没带走以至于死去的孩子成为她身上的隐疾,这些年一定在无数个日夜里隐隐作痛,折磨着她。
原放的神情出现了动摇。
陈木还没停下。
“如果当初我留下就好了,或许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妈妈,我怎么能真的留下他,他还那么小。”
“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该死,我该死。”
他没有表情,语气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原放从小幅度摇头到用力摇头,不是这样的,妈她没有错,没有任何错……
“别、别说了。”
“我的孩子他一定恨死我了。”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陈木没有任何心软,原放受不了的向他扑了过去,但是他没有任何力气,轻飘飘,软绵绵的砸进了陈木怀里。
陈木眼睛眨了下,身边变得僵硬。
原放抵在陈木胸口上的手抓紧他黑色的背心:“别说了,我会活着。”
浅色眼珠重新有了光亮,逐渐坚定:“我一定会活下去。”
离开这里,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去见妈妈。
陈木听见自己轰隆隆兴奋的心跳,在他怀里的原放是新的原放,他把之前的原放亲手打碎,现在又亲手拼凑出一个新的原放。
换而言之——这是属于他的原放。
他那填不满的深渊好像终于多了个大物件,多了个有些分量的东西,被填满了些。
——
陈木把原放从地上扶了起来,视线交接,对方一副有话要说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原放扶到了他自己的床上。
之后去了卫生间。
原放身体虚弱但脑袋清醒地躺在床上,他不知道妈妈以为自己死了,更不知道妈妈这么痛苦。
他一定要出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兔子出现:【小鸡你好了?】
原放看向它,实在是没有力气说些什么,这几天虽然浑浑噩噩但没被电过他还是知道的。
或许这个兔子把他们关起来,弄出这么多任务,目的真的是想要他们变好。
兔子:【等一下让大象把这个喂给你吃了,身体就会恢复健康哦~】
墙壁的瓷砖放下来,托盘上放着高档的补身体的药。
兔子:【要尽快恢复,我们好做任务。】
屏幕消失,原放转眼向墙壁看去,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响着,他不想连这种小事都要麻烦陈木,提了一口气,撑着手臂试了好几下才成功坐起来。
短短的一段路,他走的极其艰难几次差点摔倒,好不容易到了墙壁那儿,靠着墙壁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陈木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原放坐在地上,喝着营养剂。
那双有些凹陷的眼抬起向他看过来,眼神很复杂,比较明显的是尴尬。
人的性格和关系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尤其是被关在这里后,他们已经有了一套他们的相处方式。
陈木回到床上,打开那张图继续修改细节。
原放含着吸管滋溜滋溜喝着营养剂,滴溜溜转的眼珠一下下向陈木偷看。
他不确定。
他知道他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向陈木道歉。
只是他不确定他现在去做这件事,是为了想要立即变成一个好人,快速把这件事翻篇,这样自己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占比更大?还是真心去道歉的占比更大?
他脑袋里现在有很多事,他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向陈木道歉这件事不应该有任何其它目的。
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好像做不到。
虽然一个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也不应该是为了道歉而道歉,这个时候,陈木也不会相信自己的道歉是真心的吧。
陈木的图终于修完了所有细节,放在键盘上的手抬起,交叉抱胸,欣赏着自己画出来的美图。
原放吃完这样吃那样,全是高级货,还没全吃完身体就已经有了些力气了,脸色也红润了些。
陈木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人,别说,还真有点像小鸡啄米。
他点开新的画布,准备画一副:小鸡啄米图。
原放把最后一样营养品吃下去,打算吃完先去洗个澡,就听到哼歌儿的声音,转眼向陈木看去,男人对着光脑忙活着,神情专注,时不时还跟着节奏小幅度点头。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陈木心情这么好的样子。
明明只是一点变化却觉得和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或许是平时的他太“木”了,以至于他只是这样稍稍动一动,活一点,就很可爱。
原放悄悄收回视线怕引起陈木注意,如果被他发现,他肯定会立即停下哼歌,收了表情变回木头。
他咽下嘴里的营养品,原本打算去洗澡的人没有动,背靠着墙壁听着那柔和的歌声,然后随着这歌儿声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梦里先和他的妈妈相聚一次。
陈木余光里,靠着墙壁的人身体慢慢向一边歪去,人睡得很沉,甚至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嘴角是勾起来的,小梨涡让他看上去很幸福。
——
提醒熄灯的倒计时出现。
洗漱完的原放不大好意思的去到陈木床上,时隔多日两人又抱在了一起。
陈木的手臂往原放腰上一搭,明显感觉到腰这里的塌陷变深,手臂下方的胯骨也支棱了。
还真是瘦了不少。
灯光熄灭。
原放枕着陈木的手臂,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枕头,不软不硬还有点温暖,经过这几天可以说是身心俱疲的人甚至对这条手臂产生了一丝贪恋。
他望着黑暗中的模糊轮廓,嘴唇反复咬紧张开,最后还是开了口。
“谢谢。”
道歉需要郑重严肃,在最合适的时候说出口,但道谢只需要在对方帮助你后感谢对方。
“谢谢你。”
原放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陈木说谢谢,但这句谢谢他是真心的,他不觉得丢脸。
陈木戴着眼镜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去想象原放向自己道谢的样子,按照原放的性格应该会是别扭的,羞耻的。
但是他听到的【谢谢你】干脆坚定,坦诚真心。
他很好奇原放现在的样子。
原放瞧着陈木,有些看不清,陈木被黑暗吞噬了,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后他有点慌,脑袋偷偷往前挪去。
就再近一点点。
黑暗中向前挪去的脑袋无法确定实际的距离,并不知道自己只要再近一点他们就要碰上。
鼻梁碰上鼻尖那一刻。
光脑突然将他们照亮,因为意外接触愣住的两人暴露在光源中,对上的两双眼透出一样的慌乱。
下一秒,光脑被陈木关掉。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藏住两张红透的脸,贴在一起的鼻子下是两张差一点就要碰到的唇,此刻正因为对方加重的呼吸逐渐变得湿润。
回过神的原放“嘎嘣”一声把脑袋向后挪去。
带着身体也向后。
搭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用力收紧将他控制住。
于是黑暗中的两人又僵住了,有什么在这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滋长,它一定是个坏东西,因为它让他们变得心慌,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