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11)
他打开微信。
刚才和Mist通过视频,对方名字在联系人列表最上方。
【Yu:Mist,我无家可归了。】
【Yu:[emoji流泪]】
Mist应该还在健身,暂时看不到。
这样想着,手机却很快就响了。
“怎么了,虞真语?”Mist直接打电话来问,说话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气喘。
虞真语诉苦:“刚才我爸回家,我跟他摊牌了,他很生气,让我滚出去要饭。”
Mist:“……”
“哎,我就知道会这样。”虞真语走到树下避风,可风向飘忽不定,总能精准地钻进他领口,吹得他牙齿打颤,声音都抖。
“他觉得我被惯坏了,没钱就会听话,可我是认真的,Mist,我真的很想打职业……”
“我理解,你先别哭。”
“我没哭。”
“……”
Mist平复下呼吸,安慰他:“别伤心,你爸刚知道你休学,肯定很生气,等他消消气再找他商量好吗?”
“嗯。”虞真语有气无力。
Mist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大街上,冷死了。”虞真语委屈道,“干脆冻死我算了,让老虞后悔。”
Mist:“……”
这么大一个活人,想冻死并不容易,况且有好心的霍姓朋友伸出援手。
“定位发过来,我去接你。”
“诶,你不忙吗?”
“休赛期,我放假了,”Mist说,“除了欠一点直播时长没别的事。”
虞真语立刻发了地址。
他的确需要人陪,如果Mist能陪他喝两杯、聊聊未来就更好了。
BSG基地离这边不近,但深夜道路畅通,Mist只让他等了半个小时,见面时颈边发梢仍是潮湿的——冲澡太急,没擦仔细。
虞真语感动:“Mist,你真好。”
他上车,系上安全带,却听Mist问:“这是好人卡吗?”
“……”
虞真语被这个不高明的玩笑逗笑了:“‘好人卡’能用在我们身上吗?虽然我不常回国,但中文可没退化。”
Mist也笑,转移话题:“你想去哪里?”
“想喝酒。”虞真语说,“找一家酒吧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遮不住的睡裤和拖鞋,有些苦恼。
Mist主动解围:“如果你不介意,车里有我的衣服,之前送去干洗忘记收了,是干净的,只是你穿可能……尺码太大。”
“怎么会?”虞真语第一反应是比身材,“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吧?”
坐着不好比较,他突然靠近Mist,试图以肩膀的宽度一较高下。
在贴近瞬间,Mist肉眼可见地绷紧腰腹,收敛呼吸,下意识按住他,是防御动作。但那只手并不往外推,虚虚扶着他的肩膀,隔一层羽绒服,一层睡衣,仍有灼人的热度。
虞真语不觉异常,贴得十分近,脸颊几乎能碰到对方下巴。他发现,Mist的确比他高大一些,连肩宽都有差距。
他不太满意地坐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再提这茬,一本正经问:“衣服呢?”
Mist下车,去后座找衣服。
虞真语脱下羽绒服,剩一身睡衣,不好意思在Mist面前脱。
好在对方体贴入微,只将装衣服的袋子递过来,人没上车,背对他关上了车门。
虞真语道了声谢,迅速换装。
是简单款的白衬衫长裤,布料散发淡淡的皂香,Mist合身的尺寸给他穿像oversize风格,宽松的袖口遮到手背,裤脚滑下脚跟,系紧腰带也看得过去,无伤大雅。
虞真语穿上羽绒服,敲了敲车窗:“Mist,我好了。”
Mist回到车上,视线扫过来,观察几秒:“你穿什么都好看。”
虞真语笑道:“还是你会夸人。”
他们出发去酒吧。
显然Mist不常逛酒吧,不熟练地搜索半天才确认导航目的地。
虞真语心情已经好多了,在副驾上玩手机,给虞文林发微信:
【Yu:爸爸,你睡了吗?】
【Yu:[车内照片]】
【Yu:爸爸放心,我没有睡大街哦。】
【Yu:你儿子魅力四射,轻轻松松就要到了饭。】
老虞没回复。
虞真语单方面宣布打嘴仗胜利,下车时脚步轻快,将手机一揣,跟着Mist走进酒吧。
他们一前一后,颜值都不俗,一进门就招来无数打量的目光。Mist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拉起虞真语羽绒服的兜帽,遮住他的脸。
虞真语疑惑地抬起头,下颌边滑出几缕粉金色发丝:“你干嘛?”
“怕你冷。”Mist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给他看酒单,“想喝什么?你点。”
“我不懂酒。”虞真语实话实说,“虽然我爸嗜酒如命,但他平时禁止我饮酒。”
虞真语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谨慎地选了几款低度数鸡尾酒,又点了两杯特调,仍不放心,问Mist:“你酒量怎么样,我们不会一起醉倒吧?”
“不会,你放心喝。”Mist说,“我很难喝醉,可以照顾你。”
Mist身上有一种言出必践的可靠气质,虞真语安心了,等酒一上,他像玩玩具似的将各色鸡尾酒排列整齐,一杯杯逐一品尝。
有的很甜,像果汁,有的苦涩难以入口,他皱紧眉头推开,继续喝甜的。
“你也喝啊,看我干什么?”他推给Mist一杯,想谈心,不知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下问,“Mist,我们可以聊聊吗?”
“嗯,聊什么?”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打职业的?家人有没有阻止?担心自己将来后悔吗?”
“……”
他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Mist沉默片刻:“说来话长。”
“慢慢说,我们时间很多。”虞真语双手捧着酒杯,一双水润的眼睛凝视Mist,给要发言的人充分关注。
他发现,Mist似乎有些紧张。可能因为光线太暗,酒桌太小,面对面距离太近,叫人不自在。
“哎随便聊聊,我们都这么熟了。”虞真语说,“其实我在网上刷到过视频,去年CTC赛后采访,主持人引导你聊电竞梦想,你说‘没那么热爱,打职业只是因为游戏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东西’……”
虞真语觉得这句话很酷,但不可否认,这种毫不遮掩的回答为Mist招来很多非议。
尤其是当他四排赛发挥不佳时,“不够热爱的选手走不远”的论调就成为当下主流,用来批判Mist。
“真的没那么热爱吗?”
“也爱,”Mist犹豫了下,“我只是不喜欢故意营造热血的感觉,太煽情,有点尴尬。”
虞真语理解:“可惜他们误解你。”
“无所谓。”Mist喝了口酒。
他握酒杯的手很大,五指修长,有力量感,虞真语不自觉看了几秒,心想职业选手的手就该这样,有杀气。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Mist坦诚道,“我是小城出身,家里条件不太好,能进BSG青训营,走职业道路,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很好的选择,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来,眼神很有内容,然而虞真语解读不了,只当他忆往昔心绪起伏,难免有复杂的情感。
“所以我不能给你建议。”
Mist又说:“我说实话你别生气,虞真语,我不确定你和你爸谁是对的,也许他帮你规划的人生更好,而我鼓励你打职业是带你误入歧途,万一将来职业生涯不顺,你会后悔,我也会自责。”
“我不会后悔。”虞真语眉头一皱,“我又不是小孩,你觉得我在胡闹吗?”
他有点不开心,但明白Mist是真心把他当朋友才这么诚恳,否则大可以说两句他爱听的话敷衍他。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虞真语不知不觉喝了两杯,暂时没上头,Mist诚恳,他也坦白,“其实我和你正相反,游戏是我唯一掌握不了的东西,所以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