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111)
在此之前,霍施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尽管他外貌出众,经常被同学用“帅哥”“校草”之类的话调侃。
但每天守着游戏,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回消息,他的心仿佛被“她”牵走,连梦里都是“她”哭泣的脸。
“她”也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出口,最起码,让他对明天还有一点期盼。
终于,“她”回消息了。
【谁都不许管我!:你是?】
【Lion_410:!】
【Lion_410:你终于上线了。】
【Lion_410:我是你在基地加的那个人。】
【谁都不许管我!:哦。】
讲到这里,Mist停下来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虞真语叹气:“我在基地加过好多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
“而且那个是我的小号,不常上线的。”
当时因为想当职业选手,虞真语和老虞大闹一场,输给Wing之后,他几乎死心了,卸载游戏客户端,在老虞的安排下准备出国留学。
他的大号和小号混着用,用来加不同的人,有现实中认识的,也有网友,霍施在上百位好友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之所以一个月没上线,就是因为虞真语退游了一个月。
但他忍不住游戏瘾,又瞒着老虞下载了回来。
他不记得列表里的“Lion_410”是谁,左右不过是网友,可以一起玩,对方邀请双排,他就同意了。
“当时我们双排,你打开了队内语音,我认真听了很久你的声音,”Mist说,“还以为自己加错了人。”
“我是男生,你很可惜啊?”
“不可惜。”
Mist之前就说过,只是纠结了一段时间,让他动心的漂亮女孩变成了男孩,他不确定应该就此打住,还是放任自己继续。
——事实证明,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虽然虞真语回到游戏中了,但他们联系的次数依然不多。
通常是霍施留言,虞真语偶尔上线回复几句,时间不定,忽远忽近。霍施很怕将来某天会失联,问他要手机号码,他却说:“我要出国了,打电话不方便。”
这是婉拒的意思,虞真语不想维系这段对他来说没有价值的关系,“Lion_410”只是一个他没有深刻印象的普通网友。
但在霍施的视角,虞真语是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够称得上改变命运的人。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借给我一笔钱?”
“有吗?”
“有。”
Mist贴紧他的头发,嗅他发间的清香:“准确地说,是你察觉到我的窘迫,主动转了一笔钱,让我买去BSG试训的往返车票、订酒店。那时我想放弃,你说再试一次吧,至少还有机会。”
“……”
“虞真语,你的出现,也是我命运的垂青……我爱你。”
第88章 如果我是一只天鹅
当时,霍施从不提缺钱。
少年脆弱的自尊心让他对自己的家境三缄其口,每当虞真语提及现实生活,聊到他没去过的城市、没见过的东西,他就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他不善言辞,经常给虞真语留言,但都是些废话,没趣。
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下去,是因为,霍施打游戏很厉害。虞真语跟他双排,总是赢得很轻松。
一起玩过几次,霍施就意识到,虞真语家境很好,游戏账号是全英雄全皮肤,每次出新皮肤,即使不喜欢,虞真语也会第一时间购买,不同颜色的武器皮肤需要抽盲盒,虞真语眼都不眨一下,全部抽满。
同理,虞真语也是在交流新皮肤的时候,意识到霍施可能缺钱。
虞真语身上带着点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但本性善良,霍施对钱避而不谈,他也不戳破,以免对方难堪。
甚至会主动铺台阶,吐槽:“这次的新皮肤好丑,不如原皮,我也不买了!”
“Lion_410”的第一个金色传说等级皮肤,是虞真语送的。
那是一个凌晨,又有几天没上线的虞真语突然登入游戏,正巧,那天因为想去BSG试训被爸妈骂了一顿的霍施彻夜不眠,冲动跑出家,在网吧里练技术。
凌晨三点的好友列表中在线人不多,虞真语第一次主动给“Lion_410”发消息,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树洞:“你在打什么?双排吗?”
霍施马上退出对局,接受他的组队邀请。
他们开始双排,但虞真语没有心情好好打游戏,他一开麦,霍施就听出他在哭。
他说,他有电竞梦想,但没有打职业的能力,他不想出国,但爸爸安排好了,他想要自由,也不知道哪天才会有……
他讲了很多对留学生活的忧虑,说自己英语不好,也不喜欢学,将来不想读商科,人生没意义。
霍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得很笨拙。这时才得知,原来对方是Y2俱乐部老板的儿子,理论上比自己更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可竟然也不行。
“后来我反思,”Mist保持拥抱虞真语的姿势,对他说,“如果当时我不嘴笨,说点有用的话,安慰到你的心里去,你是不是就会对我印象更深刻,愿意和我做朋友……”
但“出国留学”这么陌生的话题,霍施完全不懂,给不了建议,听着虞真语的哭诉,像呆子一样只会说“别哭”“以后会好的”,令人怀疑是不耐烦的敷衍。
虞真语自顾自地对网友哭了一通,擦干眼泪,也很尴尬:“不好意思,对你讲了好多烦心事。”
“……不烦。”
他们赢了两局游戏,退回游戏大厅,霍施突然收到好友赠送皮肤的系统提示。
“留个纪念吧。”虞真语说,“新皮肤很好看,送给你。”
那是伪神维耶尔的皮肤,“天鹅湖畔”。
他们进入练刀房,看皮肤特效。维耶尔释放大招的瞬间,他所在的场地幻化为一片浮光粼粼的湖泊,羽翼洁白的天鹅游动其中,倏尔振翅高飞,消失不见。
“真好。”虞真语自言自语,“如果我是一只天鹅就好了,自由自在,想飞到哪儿都行……”
他的嗓音很低,轻轻地抽泣着。霍施不禁想象电脑对面的他是什么模样。
破旧网吧的廉价耳机中,维耶尔在低语,呼唤狮的名字。
伪神缀满羽毛的袍袖下天鹅湖碧波浮荡,宛如初见那天,虞真语流出漫天水雾的眼睛。
霍施呆怔不能言语,虞真语突然唤醒他:“喂,你呢?”
“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BSG试训吗?”
“……”霍施沉默几秒,“不去了。”
“为什么?”
他不回答,虞真语猜测:“你爸妈不同意?”
他依旧沉默,虞真语说:“不同意很正常啦,老古董们都不懂电竞,主要是他们不知道你厉不厉害,以为你只是网瘾犯了呢。”
“嗯。”霍施不知怎么讲,弟弟又住院了,爸妈到处找人借钱。他今天来黑网吧包夜都很自责,这十几块钱有花的必要吗?
虞真语早就已经知道他缺钱,虽然车票不贵,但如果试训顺利,当天要留宿,加上酒店和饮食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实霍施暑假在打工攒钱,但攒的钱上交补贴家用了,他还因此和爸妈吵了一架,被批评“自私”“弟弟买药重要还是你玩游戏重要”。
虞真语不问细节,主动借给他钱,玩笑般说:“反正我是没什么希望了,就当你替我实现梦想吧,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真的吗?”
“真的,再试一次吧,至少你还有机会,不要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虞真语很了解CPL战队的运营模式:“他们不给线上试训,是怕有人造假,线下能通过就一切好说,青训选手也有薪水可以领,到时候你爸妈发现战队很正规,也许就会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