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暖年(18)

　　看到这条消息，郑沅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趴在他肚子上玩的郑糕糕差点滚到一旁，被抱回去后，吃惊地看着郑沅。
　　郑沅高兴地猛亲他的肉胳膊：“我们可以走啦！”
　　郑糕糕不明所以，在他怀里笑得肉肉直颤。
　　然而因为台风外围雨带来的强降雨，白天的天气依然糟糕，郑沅等了一上午，送件的工作人员联系他，说原计划今天送来的证件推迟了一天。
　　郑沅听了，甚至想自己冒雨去取，但是最终因为不能单独留下郑糕糕，也不能带着他出门，只好放弃了，叮嘱对方明天一定要尽早把证件送来。
　　期待落了空，郑沅隐隐觉得不安，也不愿意多想，趁郑糕糕午睡，他立刻收拾了他们的行李。
　　虽然不能带走太多，犹豫再三，郑沅还是取下了衣柜里的那件外套。
　　仔细塞进包里，郑沅心想，自己以后应该买不起这么昂贵的外套了，留给郑糕糕长大穿。
　　随后，郑沅把林孝炜送的耳钉和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了桌上。
　　银行卡是他一直都带在身上，预感用了卡郑家灿就会知道自己在哪里，所以郑沅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在把它留给林孝炜，用来还这段时间的人情。
　　等林孝炜看到这些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他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郑沅也不想骗林孝炜，但要是真的厚着脸皮和林孝炜在一起，逢年过节还要跟着叫郑家灿“姐夫”，想一想郑沅就要做噩梦。
　　做完这些，郑沅忧心忡忡地看着风势逐渐缓和的窗外。
　　郑家灿似乎现在都还在为吴家的交易忙碌，没有抽出空，让郑沅离开的计划正在慢慢顺利实施。
　　但目前这种出乎预料的平静让郑沅觉得心慌。
　　这样紧张的情绪持续了一整天，就算熬夜看了三练和排位赛后，郑沅依然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郑沅从收拾好的背包里翻出那件留给郑糕糕的外套，穿在身上，遂而酣眠。
　　7月3日，台风离岸，香江多云伴随大雨，多数航班受到延误，但机场仍维持着正常服务。
　　郑沅睡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自己玩了很久的郑糕糕已经饿得在他怀里哼唧着扭来扭去。
　　郑沅看明白他在干什么，笑得抱着他在床上打滚：“你在干什么呀？你还挺聪明，你怎么不找郑家灿的，他的胸那么大。好啦好啦，马上喂饱你。”
　　起床给郑糕糕兑了奶粉，郑沅看着天气逐渐好转的窗外，心情似乎也没有前两天那么紧张了。
　　中午，郑沅正在思考吃点什么，就收到了送过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个文件袋。
　　捏起来厚厚一叠，郑沅从中倒出了一本护照和一张回乡证，其他是之前提交的各种各样的资料。
　　之前办这两个证件时都缺了资料，虽然林孝炜说他来搞定，郑沅其实有点担心他只会给郑糕糕办护照。
　　好在，林孝炜办事还是靠谱，最后把两个地方的证件都给郑糕糕搞到手了。
　　检查了最重要的护照和回乡证，郑沅笑容满面地签收了文件，然后紧紧抱着文件袋小跑回去找郑糕糕。
　　“糕糕你看这是什么？”
　　靠着沙发夹角坐在地上的郑糕糕抓着一个积木，好奇地看着他。
　　郑沅紧紧抱着文件袋，在他身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起精神，说：“订票订票。”
　　先去机场，那个时候就没人能管得了他是去英国还是去内地了。
　　浏览机票时，郑沅良心又乍现。——这手机也是林孝炜给买的。
　　郑沅把目光看向啃着积木的郑糕糕，说：“糕糕，他那么喜欢你，要么你叫他一声爸爸，还点人情吧。”
　　郑糕糕专心咬着积木。
　　郑沅低头和郑糕糕碰额头，自我安慰：“没有和这种人我在一起，他也赚到了是不是？”
　　郑糕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丢了积木，小胳膊用劲儿去够他的脖子，要亲亲。
　　郑沅把郑糕糕抱到怀里，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一念之差，郑沅心想，看了今晚的比赛，明天再走吧。
　　北京时间的晚上十点，银石大奖赛正式开始。
　　林孝炜在赛前给郑沅发了消息。郑沅也在直播画面中，找到了穿着赛车服和带着头盔的林孝炜，
　　——连着看了两天的比赛，他已经可以一眼在车手中找到林孝炜他们车队的队服和他本人。
　　郑沅祝他比赛顺利，就放下了手机，有些担心地看窗外的天气。
　　香江夜间下起骤雨， 郑沅被下得心烦，担心影响自己明天的计划。
　　电视上出现比赛正式开始的倒计，他再次打开装着郑糕糕证件的文件袋，检查儿子的证件。
　　郑糕糕的证件照也很可爱，呆呆看着镜头，一脸被挟持似的发愣，眼睛大大的。
　　郑沅看着忍不住笑了下，然后整理其他的资料。
　　应该是林孝炜委托了人，这些才在办理好后还随证件一起退还了回来。退回来也好，说不定以后也有用。
　　整理着这些自己经手过的申请文书，郑沅突然就像是冻僵了一样愣住。
　　赛道上的赛车蓄势待发，引擎野兽般低吼，大灯开始陆续熄灭，咚！咚！咚！这些比不过郑沅的心跳和耳鸣。
　　为什么会有这个？
　　就像是有人拉动了脖子上那根隐形的缰绳，后知后觉的郑沅无端呼吸困难，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多出来的资料。
　　而影印的证件上那双黑色悒郁的眼睛也透过A4纸看过来，似乎在和郑沅对视。
　　“And its light out，and away we go！”电视机上主持人高昂的声音里中比赛开始，赛车咆哮着，以疯狂的速度出发。与此同时，叮咚——
　　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的郑沅下意识地看向大门。
　　“咔哒”，没有多等一秒，门就被从外推开，亮起的灯下，这两天跟着他的司机也被绑着推了进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后面，彼此的双眼在半明半暗中猝不及防的对视，郑沅眼中的惊慌像小鸟的翅膀掠过。
　　从门外走进来郑家灿外套沾着微微闪烁着的细小雨珠，和他眼底一样凉。
　　手指抓破了木浆纸，在心惊和颤栗中，郑家灿走到了他面前，问：“郑沅，玩够未？”
　　“没有。”
　　作者有话说：
　　糕：睡醒trip就结束，见到daddy了，开心。


第12章
　　离家一周，到家的夜里风停雨停，郑沅坐在车上不下来。
　　大半夜在门口接人的工人保姆都有些紧张，尤其是要抱走睡着的郑糕糕，都小心翼翼去看郑沅的脸色。
　　而郑沅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管家则低声让保姆毛巾被裹着郑糕糕快回婴儿房，自己也跟在后面，在离开前不怎么担心地看了看在车上罚坐的郑沅，和扶着车门的郑家灿。
　　如果郑沅真的要给所有人难堪，头先在公寓，他大可以不管是否会吓坏郑糕糕，大吵大闹，上条新闻，让所有人笑话郑家灿和他。
　　但郑沅没有那么做，和以前一样，郑沅总是在不给惹麻烦的范围里让郑家灿头疼。现在坐在车上的抵抗，应该是他难以自消的不痛快，而郑家灿有办法把人“哄”好。
　　果然郑糕糕都还没回自己的卧室，身后就传来关门的声音，再看去，郑沅已经被郑家灿大步流星带上了楼。
　　郑家灿耐心不多，只有一点。刚才站在车外问郑沅，想唔想去兜风？
　　郑沅冷冷地不讲话。
　　郑家灿就当他想了，让司机下车，解了外套，要换自己上车。
　　郑沅见他要上车，立刻钻出了车门，还没跑出车道就被抓住了。
　　他们从弃车、跑走的动作起承转合都一致，终于下班的司机和保镖目睹了一切，觉得老板特意解开袖扣，根本不是准备开车，就是为了抓人做准备。
　　郑沅也发现了，被扔在床上时，充血的脸上表情难看。
　　郑家灿本想先去换掉身上的衣服，又看揪着被子的郑沅，就在一旁坐下。阴云罩头的郑沅一愣，恨恨地朝靠着自己的郑家灿斜过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