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95)
淼淼,这,是我们初遇的原因。
(六)
可我见了你,就改了主意。
茅成文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你虽然只是个假儿子,一定得了真传才送来给我。
老东西,还有两个小东西背后打什么主意,你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要做的就是撬开你的嘴。
况且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
养上一只猫儿。
让它畏惧我,依恋我又无法离开我……这样的困兽之囚,一定很能让人提起兴趣。
接亲的那夜,你安静地坐在轿子里,又害怕却又故作镇定。
你和师爷都不知道,这条上山的路本就是一条黄泉路……
好几个直接死了。
让我惊讶的是你胆子不大却能沉得住气,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听进去了我的每一句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让我坚信,你果然得到了茅成文的授意,要做些大事。
我按照计划,杀了那个敢言辞冒犯你的师爷。
你对我有了浅浅的依恋。
我安排了公鸡与你结婚,我在人群中看你。
接着你被送入了我的房间。
你惶恐不安、呆呆傻傻,被吓得够呛……却还是那么竭尽全力地想讨好我。
我记得那一夜你软软的口腔。
我轻抚你的脸。
你就会仰头对我可怜兮兮讨好地笑,嘴满着说不出一个字,眼尾却湿漉漉的,透露出了你的恐惧。
好乖。
可下一刻我就对自己的沦陷恼火。
明明是我要叫你听话,如今我却要在你的摆弄下缴械投降?!
我暴跳如雷,把你扔了出去,关在门外。
屋子里漆黑了下来。
我听见外面的雨声。
还有你颤抖的哀求。
你一丝不挂,蜷缩在那屋檐下……我看见了母亲的裙摆,她赤条条冷冰冰地躺在陵江下,你不应该。
至少不应该在这一夜。
我用“管家”的身份出现了,一件披风就轻易地俘获了你的心,让你忘记了你的身份,还有与别的男人之间的距离。
*
殷家的大太太都是这样。
父亲对六岁的我说。
到最后,都会守不住规矩,耐不住寂寞,头也不回地扑向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
可这也没什么。
你活不长的。
我就要你喜欢上“管家”。
于是“老爷”欺负你、作弄你,像是戏耍怀里的宠物。
而“管家”……
你全然地心动,用那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我,像是要把一切都托付给我。
我给了你许多次试探,甚至把财库的象征,我母亲的怀表都交付给了你。
可好几天了,家里、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我一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其实你与茅家没什么关系。
其实……你也是无辜的?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我又一次暴怒了。
我不能再忍受这一切的发生,我竟然因为你,竟然产生了动摇。
茅玉人,你的道行真深啊!
——这便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我决定尽快审出你所有的意图!
绝不让任何事情超出我的掌控。
我折磨你、恐吓你、把你扔进五姨太淹死过的池塘,我看着你在水里起起伏伏许多次。
你语无伦次,哀求哭泣,直到最后终于沉入了塘底。
我把你救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在我怀里哭泣,颤抖……我有些好奇,于是舔舐了你的泪,和你的人一样,又乖又甜。
而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
当你在我身边,那些嘈杂的,一直围绕我许多年的声音都没了。
不用扮作管家,我的脑子也很安静。
天地间只有你我。
这很好,淼淼。
这真的很好。
这说明,你是无辜的……因此,你合该是我的。
(七)
事情从那个晚上开始超出了我的控制。
然后再没有踏上正轨。
你害怕老爷,却亲近管家。
可明明,管家是假的,老爷才是真的。
你怎么能认不出来?
即便是在黑夜里,我们那么亲昵,我让你那般快活。
你怎么能认不出来。
山神庙里那一夜,你更是推了我一把,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说你永远也不会怕我。我简直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之前没疯,你快把我逼疯了,淼淼。
连我,都开始害怕我自己。
我逐渐起了疯狂的念头——这世间每一个人都在窥探你,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像他们夺走了我的兄弟和母亲。
连我自己,都在觊觎你。
……如果我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如果我把你锁起来就好了。
……如果我把你揉碎了与我融为一体,就好了。
可这般阴暗丑陋的我,在每一个以管家的身份与你相遇的白日里,在你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在你瞳孔的倒影中,全部原形毕露,轰然四散,化为齑粉。
我想……
若你欢喜,我便扮作管家,与你这般生活下去,也不是不能忍耐。
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母亲因盲叔,背叛了父亲。
你因管家,背叛了我。
……可我就是管家,你怎么认不出来?
我看似掌控全局,却是这天底下最可笑的可怜虫。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毁了管家,然后把你囚起来,永远不再让人窥探你。
查尔斯说得没错。
——我才是这个宅子里,得了疯病的那个人。
(八)
这不会长久的。
我心里明镜一样的清楚。
南方战线吃紧,陵川城里那些小丑跳得急迫,步步紧逼,不让人分毫喘息。
风雨飘零之际,即便是匹夫也应挺身而出。
散尽家财后,我早已确定好了自己的去向。
唯独你……
淼淼。
我得让你妥善地离开。
这不难,你想要得如此简单……
一间院子,几亩田地,有人结伴,便足够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往后半辈子。
我请你为我照顾盲叔。
他不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却也陪伴我多年,应得善终。
这样的托付实在是过分。
可你心地善良,我知你不会拒绝。
(九)
落笔千行亦有结尾的一刻。
香菱姐给我的书信,我都尽数读了,我不是不明白。
你问我如何想?又如何抉择。
我早有答案。
*
我有宏愿,愿我四万万国人皆摆脱旧的桎梏,挺身向上,得见平等自由之天。
唯独你……
淼淼。
我绝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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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养老生活的开始
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即便碧桃和盲叔都能帮衬,可……还要养活两个盲子,并不容易。
碧桃说过多次了,让我把老爷给我那块金怀表,还有脖子上的金元宝都卖了换钱,能过得轻松许多。
日子其实艰难。
我却一直舍不得。
过往种种都像是梦一样,在殷家所经历的种种亦谈不上令人怀念。
这成了唯一证明曾经一切发生过的纪念。
*
再然后……
再然后又过去了一年多。
那年初夏的一天清晨。
我记得清清楚楚。
早起上山捡柴回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