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38)
白冽是他贫瘠的人生中,始料不及的意外。他只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就轻而易举地将许小丁拖出黯淡无光的未来,拖进希望里。白冽是那样的强大,又那样的举重若轻,他是第一个问他想不想家的人,他把他从暴雨泥泞中带回来,他会真诚地夸赞他的厨艺并且依赖他的粗茶淡饭……当这样一个人在迈过万众瞩目的硝烟与角逐之后,平静地打一个电话给他,说他是“重要的人”——铁石心肠也难免融化,何况许小丁原本就是个软瓜。
烟花下,白冽用一个吻回应了他的表白,也仿佛打开了他心门上的锁,释放出他自己都臆想不到的一腔孤勇来。他措手不及,受宠若惊,汹涌澎湃的情绪淹没一切理智,恨不得把自己一整个身心献上祭台……
他不像他了,不仅是酒精和高热的作用。而白冽刚刚离开前略微失控的表情……还有其他人见到过吗?
许小丁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到柔软的被子里,转来转去,裹成个动不了的茧蛹,才消停下来,勾着压不下去的唇角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起床,找到生日那天晚上就扔在宿舍早就关机的电话充上电。开机之后,一连串提示音。他没来得及看,先打开今天的电子课表确认课程。刚登陆系统,直接跳出信息通知他,未来三天的选课全部取消……
许小丁……这次算了,人家也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
他打开通讯软件,二十几条未读大部分都是陆小乙的语音,他刚听了第一条,对方就打了电话过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接了。”
“我忘记充电了。”
陆小乙赔着小心,“你,没事吧?”
许小丁有点儿心虚,“我能有什么事?”
“就,”陆小乙担心,“那个,我的信息没惹祸吧?”
“什么信息?”许小丁开了免提,把屏幕拿到眼前,一下就看到了置顶对话框里的那一句。
他错愕地,“你给他发的?”
陆小乙,“……我那天也有点儿喝上头了,听你说生日愿望,我一个没忍住……”
许小丁沉默须臾,心头划过一丝不舒服与失落,但很容易压下去。他已经得到了太多,没必要不知足。只是一条主动告知的信息,阴差阳错,结果摆在这里了,无谓追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样一条信息背后会被如何解读,以他的小脑袋瓜根本无法揣测到白冽遇事的思考角度……许多事情就是这样,最初差之毫厘,终归谬以千里。等到尘埃落定那一刻再回头,早已无可挽回。
“小丁,”陆小乙有点儿急了,“你这两天不会……”
“没事。”许小丁回过神来,“我很好,谢了。”
“谢?”陆小乙脑袋一转,“他回你了?祝你生日快乐了?”
许小丁调皮地,“你也不怕发错人。”
陆小乙,“别转移话题。”
许小丁克制地,“嗯。”
“你这声音不对啊,”陆小乙太了解他,“难道还有后续?”
可以适当透露一点吧,小乙不是外人,他饱胀到要溢出来的幸福感急需分享。
“我说我喜欢他了。”
“啊?许小丁,你牛B啊。”陆小乙禁不住在这边手动点赞。
许小丁谦虚,“也就那么回事吧。”
“然后呢,他也说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了?”
许小丁回忆了一下,白冽什么也没说,但他做了很多。
“……差不多吧。”
陆小乙连珠炮地,“那你这两天都是跟他在一起,他不是很忙吗,你们到哪一步了?”
许小丁羞得慌,“你可真够八卦的。”
“当然了,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许小丁笑开了,“无可奉告。”
“切,神秘兮兮的,我又不问他是谁……”陆小乙笑话他,“还‘嗯先生’呢,你们俩可真会玩儿。”
许小丁捂脸。
“小丁,”陆小乙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不是喜欢男人的吧?”
许小丁怔了怔,“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也许是天生的,之前不懂也没发现。”
“这种事你可别稀里糊涂的就被人……”
“你看我手机,我还没说你呢。”
“说我?你现在得上杆子谢我吧,我这算不算媒人?”
许小丁,“……算。”
“这可是你说的,别不认账。什么时候能带出来给我看看,娘家人这一关还没过就把你拐跑了,太便宜他了。”
许小丁默了默。
陆小乙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哎呀,我开玩笑的,现在年轻人恋爱自由,哪有那么多讲究。”
许小丁认真地,“他确实身份有些特殊,不管怎么样,我先谢你这个大媒人好不好?”
陆小乙暗自叹了口气,“咱们俩谁跟谁啊,我也不要什么满汉全席,你给我烙馅饼就行,好久没吃了。”
许小丁无奈,“瞧你这点儿出息。”
陆小乙想了想,“小丁,我没谈过恋爱,不过天天拍那些明星富商的私生活,看得也算多。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小丁认定,“他不一样。”大约爱情就是会让人冲昏头脑,外界对白冽有着各种各样的描述,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
得,陆小乙更担心了,这不就是妥妥的恋爱脑少女发言吗?让你手欠,他拍了自己一下,可千万不要好心办坏事。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
“你看见了?”
许小丁,“不用看我也猜得到。”
陆小乙撇嘴,“嗯,学霸多聪明啊。”
“你放一百个心吧,”许小丁语调轻松,“谈恋爱嘛,谁也没规定遇到一个人就得一辈子,我才多大啊。随遇而安,不强求,我懂。”
陆小乙将信将疑,“你最好真这么想。”
乔助理是卡着第三天傍晚的时间过来的,带着一个家庭医生和好几个购物袋。
医生去到房间,替许小丁做了检查,年轻人身强力壮的,恢复快。
“那你自己注意点吧,”乔源指了指,“这些是新一季的服装,以后用得上。”他递给许小丁一本杂志,“这几个牌子的衣服和配饰,上新的时候都会固定送一些过来。”白冽只是让他给许小丁提供拿得出手的穿着,他想当然地认为,为了以后考虑,得尽快适应宁颂的style。
许小丁的目光在他身上的家居服和杂志封面之间转了转,“乔助理,这个风格,好像……”
乔源深以为然,宁颂喜欢的小众设计师品牌,款式太艺术太个性了,说实话,他也欣赏不来。
他委婉地,“曼拉的时尚潮流,你了解一下。”
许小丁心疼,“太浪费钱了。”
乔助理好心提醒,“小丁,别怪我话多,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这次的事,白冽没计较,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大好的前程,多少人羡慕不来,男人先立业再谈感情也不迟。”
看着乔源真情实感地替他操心,许小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莫名有一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错觉,羞耻与兴奋并存。
他诚恳地,“嗯,谢谢您。”
送走了乔助理,他捧起电话,看到了两个昨天白冽的未接来电。他现在在哪,已经正式入伍了吗,是不是又被没收了通讯工具?
许小丁乐此不疲地开始自己新一轮的自说自话,他给白冽发信息,“曼拉下雨了,你那里呢?”
远在西北边境交界地的白冽,收不到,也无从回复。
他比预定的报到时间晚了几个小时到达,给了西北军区高层一个给他下马威的理由。白冽虚心接受,心甘情愿地关了三天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