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103)

　　保镖依旧站在门口，似乎守卫的另有其人，顾未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扇门，跟着夏北离开酒吧。
　　夜风很凉，夏北缩了缩脖子，平视前方：“小雨到家了？”
　　顾未迟嗯了一声：“陈茉茉在咖啡店里陪着。”
　　同龄本应不缺话题，但两人都不是擅长闲聊和社交的人，并排穿梭在喧闹的酒吧街上，一路沉默，直到拐上另一条马路。
　　似乎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徒步，四周只剩车流声，夏北开门见山：“我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顾未迟想了想，把所知道的情况如实说明，其中包括夏听雨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父母的死因，以及夏知远的病情。
　　听顾未迟说完在涴市遇见的李离是曾跟着夏父夏母做生意的李家后人时，夏北终于停下脚步，第一次正视顾未迟：“小雨没和我说过。”
　　当年夏家在涴市生意做的很大，亏欠的人也很多，欠的钱还清，不代表人情不亏欠。
　　这也是夏北当初不愿意夏听雨去涴市的原因。
　　“可能是怕你担心才没说。对于上一辈的那些事，他能接受，也处理得很好。”
　　夏北皱着的眉头略有舒展，抿着唇：“谢谢。”
　　自己弟弟什么样子他还是知道的，再快速的成长也需要过程，为了让他放心，顾未迟应该隐去了一部分自己的功劳。
　　“夏北，如果你质疑我对小雨的感情，我想时间可以证明。我和他都是第一次恋爱，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特别希望他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夏北没说话，可能因为穿得少，原地蹦了几下，口中呼出浓重的白雾，无奈地笑：“谁也没权利质疑谁的感情，即便我是他哥。不是因为那个。”
　　他找了一块花坛，解开吉他，在花坛边沿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即使小雨跟你说再多，你也还是不了解，因为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顾未迟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关于他的身体？”
　　夏北没承认，也没否认，依旧没有转移目光。城市里灯光刺眼，连一颗星星都很难看到。
　　“我高考第一天，他和爷爷在家煤气中毒，被送到医院以后过了很久才醒。”
　　“他不是醒来后才高烧不退的，而是高烧到根本醒不来。”
　　“除了听觉神经，还有一部分脑神经也受到损伤。”
　　“他从小机灵，比我聪明，但是那场意外以后，记忆力和反应力都有减退，表达也出现问题。”
　　“就当是因祸得福吧，后来听力复健不知道为什么帮助他改善很多，但现在…你应该也发现了，他只要紧张，还是会有轻微的结巴和反应迟钝。”
　　“有时候会呈现出一些很矛盾的表现，他以为那是社恐，是爱纠结，其实也不全是。”
　　“顾先生，我知道你是医生，病情上的东西很快就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能接受也有可能影响你对他的感情。”
　　“他第一次恋爱，不一定奔着一辈子去，你是个身心健康的很优秀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影响他的爱情观。”
　　“如果你们不能走到最后，我不确定，今后如果他受了伤，还能不能走出来，找到更喜欢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这些话的时候，顾未迟一直看着夏北的脸。
　　这是一张和夏听雨很相似的脸，也是白净且秀气的，却因为缺少一些生动的表情，看起来透着股淡淡疲惫。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挫折和磨难，已经将冷静和坚毅融入骨血的疲惫，与成熟无关。
　　“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不过刚刚有一些说法我不敢苟同。”
　　顾未迟移开目光，和夏北并排坐下，想到什么，笑了笑。
　　“首先，谁说我身心健康的？”


第71章 交给我
　　找导师修改论文初稿, 夏听雨坐公交回学校，车子经过酒吧一条街，让他想起不久前那场惊魂。
　　那晚之后，他没有理由再乱琢磨, 因为夏北对他这段感情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在他提出想要退宿, 住到顾未迟家的时候, 哥哥居然没有反对，只说不要省住宿费, 宿舍留着, 学校临时有事还能住。
　　难道是因为看到顾未迟保护人时候的风采，觉得此人可以托付？
　　不管怎样都是天大的好事。
　　课程都已修完，所谓的开学纯粹看院里还有什么安排，校园里的热闹有种与他脱节的陌生感, 仿佛踩在沙滩上, 看海浪离自己越来越远。
　　好在宿舍四人的友情莫名升温, 为了还能有个据点,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退宿。
　　顾东冬是家里司机送来的, 到得早, 听见开门声，边叫边从卫生间跑出来：“小雨宝贝！”
　　“冬冬！”夏听雨刚张开双臂，却被轻轻推开。
　　顾东冬反应过来刹了车, 强忍着兴奋：“差点忘记不能跟你抱, 你现在是gay了, 万一爱上我咋办。”
　　“早就爱上啦！”夏听雨笑着主动抱过去，“怎么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呢。”
　　顾东冬在公司实习几个月，从穿着到眼神都成熟不少，但在熟悉的朋友眼中, 颇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违和感。
　　“别提了，我都快累死了！”顾东冬怒斥，“都是因为顾gay迟！”
　　听见这么奇怪的称呼，夏听雨噗嗤笑了：“怎么能这么叫你哥。”
　　“我跟着陆哥叫的，哼，顾gay迟现在不是我哥，是我仇人！要不是因为他，我最好的朋友不会弯，公司股权结构也不会这么大变动，蝴蝶效应你知道吗，一巴掌扇到财务部，就是永无止境的加班！”
　　一串连珠炮听得夏听雨惊讶不已：“你都负责这么核心的业务了？”
　　“我只是受到波及就已经忙成狗了，可想而知其他部门…”
　　“总之！顾家大公子要分家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他那个渣爹肯定气死了，天天找茬，现在公司里人人自危，不知道哪天触到老板眉头。”
　　顾东冬指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所以这几天我特地请假写论文，虽然工作和论文都让人想死，但是学校里起码还有你陪我。”
　　学渣都开始努力学习了，可见财务工作对人有多摧残。夏听雨有点庆幸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中没有这个行业。
　　顾东冬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献资料，夏听雨看右下角一直在闪，指着提醒：“你有新消息。”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顾东冬垂头丧气抱怨：“应该是我们导师群吧。真是服了那帮圈王，老师放个屁都要回复，就跟真闻见香味儿了…似…的…艹！！去tmd！谁干的这是！”
　　“怎么了。”夏听雨还想继续听疯言疯语，见顾东冬脸色不对，问，“他们传错会议时间，大家都到了？”
　　“不是！”顾东冬涨红了脸，气得跳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话都说不清楚，“不知道哪个sb！你…你自己过来看吧！”
　　“别生气呀…”夏听雨皱眉凑近屏幕。
　　“有人私下给我发了一篇推送，问是不是真的。”
　　顾东冬气得声音发抖：“学校表白墙公众号发的投稿，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这么编排你！”
　　他让出座位，让夏听雨看，自己则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质问。
　　这个公众号大家都有，大学四年，经常会在上面看到和夏听雨相关的，刚上学那时候格外多，后来大家慢慢知道他是听障，又为人低调，表白才慢慢少了。
　　但这次的投稿却不是捞人之类的表白，而是八卦，竟然还有图有真相。
　　屏幕上打开的文章标题是《有图有真相：单纯小可爱？没想到私下居然玩这么花！》
　　“说得是我？”夏听雨往下滑，“啊，还真是我。”
　　标题下面直接是几张偷拍图片，背景是在陆泽家的酒店，虽然人脸都被打码，但夏听雨万年不变的黑色羽绒服和双肩背，恐怕没人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