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82)
身份特殊?顾未迟内心一动,同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任凭陆泽舌灿莲花,霍元明的眼睛却一直盯在他身上,众人落座前,招呼他坐到身旁。
眼中的偏爱不能再明显。
回首往事,顾未迟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老人。
见对方是爽快性子,落座后,他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你。”
霍元明温和笑笑:“但你和你妈妈长得实在太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一下子让我回到二十多年前。”
陆泽听到关键词汇,看看面露疑惑的霍知风,果断拉着他提起项目的事。
霍知风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请他去书房详谈。
茶室中只剩两人。
顾未迟垂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住,云淡风轻地问:“您认识家母?”
霍元明有一瞬诧异,想想又笑了:“何止认识。”
从老人脸上清晰读出了怀念与温情,顾未迟不再犹豫,直接说出来意。
“霍叔叔,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顾正青对我母亲的事从来避而不谈,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也都被封口,我也是巧合中,查到您这里,如有冒犯…”
桃花眼变得赤诚,凌厉深邃的脸逐渐模糊,重塑,穿透时光,显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霍元明仿佛见到故人,眼眶泛红:“好孩子,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顾正青在一场海外招标会上遇见叶文殊,一个是甲方,一个是乙方。
叶文殊当时就职海外某医院心外科,作为采购团队专家列席会议。
清冷疏离的美貌,严谨博学的专业水平,让顾正青一见钟情。
和顾未迟知道的差不多,顾正青热情追爱,赢得美人心,两个人相识相知,很快坠入爱河。
顾正青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为了帮他尽快完成海外生意目标,叶文殊利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很快打开国际市场。
生意如日中天,两人的感情却遭遇危机。
集团知名度打开,回国是必然,顾正青希望叶文殊能和他一起回去,结婚生子。而叶文殊放不下国外苦读多年的成果,两人矛盾越来越深。
后来,顾正青为了逼她回国,将一批医院采购的医疗器械掺入残次品,导致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叶文殊作为责任人,被吊销医生执照。
顾正青本想由此留住爱人,却没想,动手脚的事还是被叶文殊发现,两人彻底决裂。
说到这里,霍元明眼中寒芒闪现。
霍老口中的故事和顾正青的说辞背道而驰,顾未迟心中的天平倒向一边。
霍元明递给他一杯茶。
“那年我去海外谈生意,需要一位有心外科专业知识的医生做翻译,经人介绍找到了她。”
叶文殊父母都已不在,孤身一人出国学医,吊销执照后不知何去何从,幸好认识了霍元明。
霍元明看中她的能力,相信她的为人,见她走投无路,邀请她到霍氏集团研发部。
为了远离顾正青的纠缠,她跟着霍元明回到涴市,在入职体检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在国外攒了一些钱,找我帮忙运作到了京市一家福利院,后来就离开了这里。”
无数拼图拼凑在一起,终于看清朦胧过往,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从一开始就想抛弃,所以才给我取名叫顾迟的么。”
霍元明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得知怀孕的时候,她似乎还检查出别的病,但没有具体说,我猜测,为了生下你,她选择放弃自己身体的治疗。”
“顾迟这个名字是在涴市时就起好的,可后来不知为什么改了。”
“也许你的出现让她觉得太迟,又觉得不迟。”
“所以,你以前叫顾迟。”
夏听雨从面前男人眸中读出一种破碎感,似有利刃割着心脏,很疼。
“可能是吧。”顾未迟笑笑,“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坦白大会持续很久,站累了,两人就躺在顾未迟房间里的大床上。
面对面轻声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指向深夜。
“迟或者不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如果不喜欢,我陪你去改成别的。”
夏听雨指指耳后助听器:“我还叫听雨呢,结果什么也听不见。”
他真的很不会讲笑话,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整个晚上,顾未迟的语气都很平淡,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听完可以安心地去做美梦。
他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顾未迟看向夏听雨因为侧躺被压着的那只耳朵:“这样,助听器能听见声音?”
“听不清。”夏听雨说,“但能看见。”
能看见极具破碎感的瞳孔,能看见说话时也保持平平的唇角,能看见因为侧躺而放在枕边的手。
还有对方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潮涌——久久的不甘,淡淡的伤心,深深的迷茫。
像展开了一本晦涩难懂的书,词连成句,句汇成段,他来回翻看很多遍,终于读懂的时候,反而忘记了所见内容。
只想把翘着的页脚抚平,夹一片最喜欢的落叶,再将书合上,放到永远不会落灰的书柜格子里。
想要好好珍视它,珍爱它,珍藏它。
“顾医生,我的坚持是对的。”
夏听雨抬手摸摸顾未迟的脸,手心温暖、干燥。
“这些话没必要说给男朋友听,说给我听也很好。”
“有必要。”顾未迟任夏听雨的手在脸颊游走。
“我这个人,没有爱好,没有事业,前二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对未来和人生从来没有规划。”
遇见夏听雨以后才发现,人还可以这么用力活着。
“如果不早早把喜欢的人攥在手里,那个人吓跑了怎么办。”
夏听雨不同意这种观点:“跑了你不会追吗!追都不追的话,说明并没有更想挽留,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原来可以追么。”
顾未迟抓住枕边的小手,往怀里塞:“我追了这么久,那个人怎么还不答应。”
顾未迟枕头上的精油香味很浓,夏听雨有种被腌入味的错觉,别开头,红了脸:“可能…你追的太不明显。”
“知道了。”顾未迟又凑近些。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还差两三厘米就可以吻到双唇:“我尽力,再明显一点。”
第57章 能看见
白天闻西和闻鸣的拥吻场面记忆犹新, 视觉刺激加上眼前呼吸交错,仿佛被抵在更衣柜上仰着头的人是自己,舌尖撬开他的人也变成了顾未迟。
夏听雨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忘了呼吸, 后颈微微轻颤着。
明知应该躲开, 可用尽全力, 也只能稍稍低头。
还是很近,额间相触, 唇和唇的距离拉远两三厘米, 缠在脸上的燥热却依旧高温不下。
所谓生理性喜欢,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对方就会吻上来, 也不敢再退, 怕被误会他不愿意, 让对方刚刚剖开的内心再次受伤。
呼吸缠在一起, 却没有吻落下来。
顾未迟从夏听雨眸中看到了慌乱和情迷, 揽在他侧腰上的手向上移, 在肋骨上停留,在肩膀上轻按,摸上脖颈, 最终, 摘掉耳后的助听器。
手掌不做停留, 附在后颈,将夏听雨的脸拢到怀中。
变成一个拥抱。
胸肌兼顾坚实和柔软,虽然醉酒时用手摸过,但清醒时的脸贴上去, 又是另一番感觉。
耳朵被摘掉助听器,很痒,很热,失去单侧声音,只剩压在枕头上那只耳朵还能模糊听见一点。
脸颊上的肌肉灼热起伏,可以真切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心跳,砰砰,砰砰,甚至比他身体里跳动的还要急。
夏听雨分心地想,原来做坏事的人也和他一样,紧张得要命。
“我没和人说过这些。”
顾未迟手指挑起怀中人后脑勺几缕柔软发丝,轻轻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