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声音(25)
“……”
“……”
其实陈实脸上的伤和白玦手上的药箱已经说明一切,不管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夏听雨相信,在他进来之前,两人是正准备上药的。
既然不愿意说,也没必要逼人家,都快毕业了,再怎样针锋相对过,今后进入社会,总还要念四年室友情谊。
“白玦,既然拿出药箱,就帮忙给他弄弄吧。”
夏听雨比划着自己脖子,惨兮兮说:“你看他都…都这样了。”
没等白玦反应,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拉出椅子让陈实坐下。
听不见的有恃无恐,他背手观察陈实紧绷的五官,嘴里喃喃自语。
“别说别说,怎么感觉受伤以后还更帅了呢。”
“这叫什么来着,战损?”
“白玦同学,搞快点嘛。”
白玦不情不愿地上药,陈实则面无表情抬脸迎合,两个人忸怩的场面简直好笑,夏听雨一边偷瞄,一边继续给夏北发微信。
发着发着,突然想到,应该和顾东冬分享室友间的寒假趣事,于是又切换到另一个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打出残影,甚至趁人不注意,偷拍了一张照片。
下小雨(拒接语音版):[图片.jpg]
下小雨(拒接语音版):[冬冬看看,金牌调解员恐怖如斯,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玦要用棉签戳死陈实呢。]
下小雨(拒接语音版):[哈哈哈哈他俩为啥这么好笑。]
对方不知道在忙还是什么,没有回复。
夏听雨并不在意,他的输出目的达到,什么时候回复都行。
于是聊天框再次变换,和夏北说最后一句话。
刚点击发送,手机就被抢走,白玦气鼓鼓调出翻译软件,对着大声讲:“上完药了,今晚我们都不住,你也赶紧找地方搬走。”
他们都看了群里通知,这次拿完东西,开学前就不再回来。
夏听雨笑着比个ok。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他才想起来要去看顾东冬的回复。
最顶上有两个人的消息提示,一个消息多,一个消息少。
手机还在震,顾东冬连发五六条,夏听雨的心神却被那只橘猫勾了去。
顾先生发消息了!
轻快点开聊天框,却发现自己居然回复过。
“哎??”
屏幕上是一段即合理又奇怪的对话。
Gu:[等待转机中,睡了吗?]
下小雨(拒接语音版):[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夏听雨瞳孔放大,惊得从床上腾地坐起来,狠狠抓着头发。
这一天天的…啥呀…
手比脑先行,待到他意识到的时候,解释的话已经打出去了。
[顾先生对不起!!]
[刚才那条消息!是发给别人的!]
第19章 聊天框
刚上大学时,夏听雨有段时间无法融入集体。
高中几年的所有精力都用来读书,家里不再负担得起昂贵的复健课程,再加上平时没什么朋友,造成他对当众开口说话有强烈的心理负担。
怕人听见,又怕人听不见,畏惧校园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
直到遇见顾东冬。
顾东冬是个贫嘴活宝,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自从知道了自己和夏听雨是会计学院唯二的男生,就和学院申请了和他同一间宿舍,美其名曰方便照顾残障人士。
虽然这么说,但相处时,从未戴过有色眼镜。
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课,一起自习,成绩却差得十万八千里。
为此,夏听雨的饭卡从没自己充过钱,相应的,顾东冬的考试也再没挂过科。
这人语速太快又经常眉飞色舞,夏听雨一开始不习惯,听不懂也不好意思问,直到发现对方只是单纯的乐于输出而已。
为了陪他网上聊天,打字速度也越练越快。
夏听雨这才发现,网络世界中的他,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自在畅快表达、耐心温和倾听,受到的歧视、悲悯要少很多。
原本小时候就是阳光乖巧的性子,只不过后来经历太多现实变故,才让这层光蒙了灰。
真正做自己后,夏听雨在现实中逐渐自信开朗。
找到舒适区,网瘾少年在各种聊天软件和交友平台中流窜,补齐了十几岁时的社交缺憾,也越发放飞。
手比脑子快这种事经常发生,但也没说过什么错话,大家插科打诨也就过去。
可面对顾未迟,夏听雨心里总绷着根不一样的弦。
一是顾东冬堂哥的身份自带光环;二是因缘际会,顾先生真的帮了他很多;三是对方身上有种谜一样的气质,让他总想要多了解一点。
类似天边云水中月,有时候觉得遥不可及,但也因为如此,可以无所顾忌地靠近。
手机震动,顾东冬来电。
这是两人之间熟悉的“暗号”,在需要他赶紧回消息时,顾东冬用这样的方式作为提醒。
夏听雨没有像往常那样挂断电话,他盯着来电显示,心里想的却是刚刚的误会。
其实“想你”“爱你”这些词,是他在微信聊天时的惯用词汇,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略带调侃的示好方式。
觉得惭愧的原因是,除了两位哥哥和顾东冬,他没有给别人发过。
对于刚加上微信,甚至还没聊过几句天的人,这样的言语确实突兀冒犯,也不得体。
幸好他滑跪的快,如果两条消息一起看到,应该不会太尴尬。
顾东冬的电话没有震太久就停下,可能以为他睡了,连消息都没有再发。
橘猫头像倒是冒出红点。
Gu:[很想谁?]
夏听雨舔了舔嘴唇,如实答道:[我哥QAQ]
[刚才我在和他发消息,切错聊天框了…[猫猫哭泣.jpg]]
Gu:[上次福利院见过的那位?]
下小雨(拒接语音版):[不是,是我亲哥,他叫夏北[挠头傻笑.jpg]]
半晌,顾未迟回复了一个刚才他发的猫猫哭泣表情包。
Gu:[如果没地方住就搬去我那里,次卧东西齐全,你也好照顾小金元宝。]
Gu:[还有,我没有其他想要发展的感情对象。]
“出什么事儿了,苦个脸打这么多字。”
登机通道中,陆泽从身后勾住顾未迟的脖子,见他居然开着微信,好奇问:“你还会和人打字聊天?”
虽然没看到具体内容,但明显是顾未迟一直在单方面输出。
微信没下载多久,联系人也是零星几个,更重要的是,这位兄台向来有事打电话,“闲聊”这种词很难用到他身上。
陆泽想起顾未迟在飞机上说的那句“感情上我自有分寸”,嘲笑道:“这就是你的分寸,网络舔狗?”
顾未迟收起手机,面无表情:“为什么圈子里总传你是花花公子。这么多年,没见你身边有人。”
不论男女。
“你懂什么!”陆泽朝前来迎接的空姐抛个媚眼,小声说,“我们这种阔少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好么。”
顾未迟点点头:“所以就是没谈过。”
“呦呵还反击上了。”陆泽不为所动,“恼羞成怒,你居然会恼羞成怒。我真好奇那个人是谁。”
“回国后就知道了。”
顾未迟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停机坪,眼中略过一丝不确定。
不知这句话应该说给陆泽,还是说给自己。
*
夏听雨是被冻醒的,虽说通知里写了过两天才会停暖,但室温经过十几个小时已经完全降下来,今晚绝对不能再住。
收拾完已经八点,他戴上助听器,听见楼道里的各种哀嚎和抱怨,其中也不乏有人闲聊,说要去其他宿舍找人同住。
他已经想好住处,昨天拒绝顾未迟的邀请,是因为想今晚开始,去爷爷那里陪床。
虽然在病房里睡行军床辛苦些,但能节省夜里护工的费用,顺便解决住宿,也算一举两得。
唯一的缺点在于他实在不喜欢医院,不论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各类人群嘈杂的声音,都让人神经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