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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25)

作者:海苔卷 时间:2026-04-13 09:48 标签:强强 HE 拉扯 互相救赎

  路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郑青山脸腾地红了。一脚油门窜出去,歪歪斜斜地往马路上拐。
  孙无仁搂着那两只小鸡,发出阵阵鹅叫。等红灯的空挡,这才停下笑。
  “这么大点儿,能吃小米儿不?”他有点得意忘形,决定再往前迈一步,“哎,你奶养过没?咋喂的?”
  郑青山没吱声。孙无仁扭过头,只能看到他呼出的一团团白气。他以为郑青山没听见,又拧到他右边重问一遍:“哎,你奶咋养小鸡儿的?”
  但回应他的,仍旧只有发动机的轰鸣。一直到家,郑青山都没再同他说一句话。无言地把他撂到门口,径直突突进了小区。
  孙无仁臊眉耷眼地回到自己车里,为故作聪明的试探后悔。看来郑小山这人属秧歌的,走三步就得退两步。
  惆怅地叹了口气,捞过副驾驶上的帽子。本想看看两人的友情结晶,结果发现只有斑斑屎星。
  “哎我滴妈呀!你俩知道这帽子多贵吗!”孙无仁心疼自己的帽子,拿美甲挨个戳脑壳,“两块钱一个的破货,急眼我给你俩穿起来烤喽!”
  咚咚。车窗被敲响。郑青山弯在副驾那边的窗外,拎着一个无纺布袋。孙无仁惊喜地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是开门还是摁窗。那俩鸡仔闭着眼睑,在他腿上颠来颠去,好像随时要归西。
  郑青山拉开副驾的门,把塑料袋放到座椅上。
  “我奶不太会养鸡。你照我的法子吧。”他鼻头人中冻得通红,显得上嘴唇更翘了。清纯娇憨,像从雪地里钻出的羊羔子。
  “第一,鸡苗怕冻,记得放暖气边上。第二,我给你拿了鸡粮,直接撒里。第三,另放个碗,温水兑红糖。”
  孙无仁拎过袋子,娇俏地隔空拍他:“矮油~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不会。”郑青山别过脸,眼神有点闪躲,“我跟你打赌了。”
  说罢关上车门,小跑着走了。孙无仁隔着玻璃望他背影,无意识地咬中指。
  等回过神来,指头侧边俩大牙印儿。也顾不上细瞅,美滋滋地扒拉礼物。里面装着一大袋鸡粮、半手心红糖、一个老式热水袋、一兜婆婆丁、还有一个...喇叭。
  引擎发出一声尖叫,像是一声‘哎妈呀’。红色保时捷刨出一阵白烟,弹进熹微的晨光。


第19章
  婴儿篮似的小草窝,盖着厚厚的棉垫子。掀开一角,露出两只小鸡。一只奶黄,一只亮粉,闭着眼睑唧唧叫。
  “哇,好可爱喔!”陈小燕说着,就想上手摸。
  孙无仁正拢着热水袋,赶忙抬手拦截:“哎哎哎!埋汰!”
  “没关系,小鸡仔不邋遢。”
  “我说你手埋汰!全菌。”孙无仁翘着兰花指盖上垫子,又别过脸去打了个喷嚏。电钻似的擤完鼻涕,哼唧着嫌弃,“人家小鸡儿上午刚打完疫苗儿,这会儿还没起效呢。”
  陈小燕皱起鼻子,讪讪地收回手。过一会儿又气不过,缩起肩膀、翻着白眼学他大舌头:“小鸡儿桑午刚打完疫苗儿~这会儿还没起效儿~呢~”
  她不太会儿化音,‘儿’要单独才发得出。她笑话孙无仁,孙无仁也笑话她。俩人互相模仿犯贱,直到一方口水冲线。
  陈小燕吸溜了两声,一屁股坐回椅子:“叼,还以为你买给我的。”
  “哎妈可快拉到吧。懒得定眼子挑蛆,蟑螂你都养不活,还养小鸡儿呢。”孙无仁掏出保温杯拧开,鉴香似的闻了闻。但他鼻子不通气,闻也白闻。最后轻嘬一口,在椅子里陶醉地呃了一声。
  “你饮的咩?”陈小燕凑上来,也要拿他的保温杯,“我尝一口。”
  “呿!彪的呵的,看不着我感冒了?”孙无仁抬手挡开她,玉露琼浆似的拧上,“再说这怎衣桑给我的红糖,你尝什么尝。去问问护士,怎衣桑啥时候回来。”
  “问三遍啦!”陈小燕比划一个OK,在他脸前来回晃,“你真有够烦诶,烦过梵蒂冈。”
  “你个小没良心的!”孙无仁伸手扯她脸颊,拉得像一块黄豆糍粑,“收钱的时候,就谢谢辉姐,辉姐真好。让你多跑两趟腿,就烦过梵蒂冈?”
  陈小燕拍着他手背,指着墙上的日历转移话题:“诶辉姐!我发现你挑逗郑医生近两个月!破纪录啦!”
  “别乱说啊,”孙无仁松开手,捋了下头发,“人家这是正经追求。”他今天在卷发里抹了亮片啫喱,拨起来闪得像美人鱼尾。
  “不是吧!”陈小燕捂住要闪瞎的眼睛,从指缝里看他,“你想和郑医生拍拖?”
  孙无仁噘了下嘴,不情不愿地纠正:“是追他当朋友。”
  正说着话,郑青山打外面路过。孙无仁俩眼唰地发出激光,抄起桌上的小喇叭喊:“怎衣桑!”
  那是个玩具喇叭,做成大红嘴唇子形状。又扩音又变调,哇啦哇啦的。
  郑青山刚要回头,被一家属叫住了。便站下脚,背对这边和人说话。十秒过去了,十五秒过去了,十八秒过去了,居然还没唠完。
  孙无仁盯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逮着别扭地儿了——双手插兜。
  郑青山从没有插兜站的习惯。那双手都是规规矩矩贴着裤缝,拇指在食指侧一搓一搓,带着点局促的可爱劲儿。
  再一细瞧,瞅见他裤脚湿了一片,头发里也隐约泛着汗光。
  这回孙无仁彻底坐不住了,抻长脖子叫唤:“怎衣桑~伦家也有话讲~怎衣桑ang~~ang~”
  他感冒还夹嗓,再被电音一转,像只正被宰杀的大鹅。叫唤了几声,那家属就识趣地结束对话,让郑大夫赶紧处理急性病鹅。
  家属一走,郑青山立马虎着脸瞪过来。孙无仁摁下回放,拿手比枪。冲他来了个媚眼射击,吹了吹枪口。
  郑青山大步进来,一把薅走他的‘烈焰红唇大声公’。喇叭不过拇指长,按钮又小又密。摁了半天没关掉,还换了好几个音效。患者们好奇地往这边瞅,像是晚自习的学生看到班主任出糗。
  孙无仁直勾勾盯他的手。那是一双粗苯的、干活人的手。此刻右手背上贴着纱布,食指缠着绷带,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郑青山手忙脚乱一通没关掉,最后把喇叭往桌上一撂:“关了!”
  孙无仁拿美甲轻轻一剋,世界安静了大半。没了鹅叫,只剩鸡叫:唧唧。唧唧。
  “说多少遍这是医院!你怎么总当这幼儿园?!第一,不准带噪音源。第二,不准带活物!你再瞎胡闹,我就取消你的探视资格!”
  郑青山沉着脸,声音又沙又粗。脑门筋一跳一跳,腮帮子一嘬一嘬。白大褂底下冒着邪火,烧得眼珠子都红了。
  虽说他向来不苟言笑,但那肃静里总透着钝钝的和气。可当下他整个人好似通了电,连面相都变了。
  话尾巴还没落干净,一只白皙的大手捏住他腕子。没用劲儿,却稳稳当当,像钳住一条乱窜的蛇。
  “手咋整的?”怜爱心疼的目光,直直地探进他眼睛深处去,“受闲气了?”
  郑青山嘴唇一颤,下意识往回缩了一点。僵了两秒又猛抽回手,眼神慌慌地剐过他,转身就走。
  “哎呀怎衣桑~~”眼看看豆豆龙又要跑,孙无仁连忙薅住他白大褂。活像老三国里哄董卓的貂蝉,假惺惺地嘤嘤嘤,“就是小鸡儿上午刚打完疫苗儿,想着带来给你瞧瞧。我下回不带就好嘛,你别生气呀~”
  嘤了两句,又四十五度角仰望过来。眼神小兔子似的,在他脸上乱跳。
  郑青山看了他一眼。眉毛依旧凛着,但唇角缓缓放了下来。
  其实他并没有对孙无仁动怒。他就是疲惫紧张、心烦意乱。俗称抓邪火。
  可为什么会对孙无仁抓邪火?他怎么不对主任抓、不对病人抓、不对同事抓、不对刚才那家属抓?
  情绪并不会随机落脚。或许在潜意识里,他知道对孙无仁动怒的代价——很低,趋近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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