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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82)

作者:海苔卷 时间:2026-04-13 09:48 标签:强强 HE 拉扯 互相救赎

  床和床没个遮挡,旁边是一群挂吊瓶的。躺也没得躺,都挤着坐。屋里一盏小灯,昏昏地照着一张张烧红的脸。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比谁值钱。可都想好,想活。
  谁是生来就会活的?都是连滚带爬过来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回头一瞧。那时候的张青山,从诊所出来,孤身在马路边站着。天黑了,公交来了。空调车要俩钢镚,他缺一个。
  顶着小雨,沿着马路往回走。窝窝囊囊地抽搭着,让飞驰的车灯一下一下劈着。
  其实懦弱这东西,原也没那么可恶。谁还没有过怕,没有过缩?
  被人踩了一脚,未必是自个儿的错。这世上的脚那么多,就你蹲在那儿系鞋带,都有不长眼的迈过来。
  张青山是窝囊,可到底没走丢,也没学坏。他还是咬着牙,忍着怕,摸摸索索地,把你郑青山送到了这儿。
  如今你厉害了,倒嫌他了。嫌他怂,嫌他笨,嫌他被人欺了也不吭声。可那时候,谁替他扛过一下?
  风来了是他挡着,雨来了是他淋着。他那么不容易,才把你护到今天这副体面样子。
  别埋怨他了。别数落他了。那个张青山,他真得尽力了。
  护工低着头从身边走过,带起一股84味的风。吕成礼看郑青山四下打量,冷冷地问道:“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郑青山从窗前回过头,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答非所问地道:“小辉今天出来。”
  吕成礼叼上一根烟,把烟盒撇上茶几。
  “我见到你妹妹了。”郑青山又说。
  吕成礼斜睨他一眼。
  “很漂亮。”郑青山顿了下,“和你不像。”
  吕成礼擦着了打火机,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下。他深深吸了口烟,等吐出来了,才骂了句:“关你屁事。”
  郑青山没说话,扭过头去看外面。巴士停在二院门口,下来个红裙女人,扎着金色的卷马尾。
  吕成礼等了会儿,忽然朝着他背影道:“你他妈到底是来干啥的?”
  “确认一件事。”
  “确认我残没残废?”
  那女人没有拐进二院,反而过了马路,进了对面的小区。郑青山莫名为她松了口气,扭过头道:“确认我不再害怕。”
  “不怕我?”
  “不。”郑青山笑了下,“是不怕想起张青山。”
  屋子里更安静了,能听到空调的细碎风声。
  “郑青山,”吕成礼嗤笑了下,“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赢了?”
  “是。”郑青山转过身,面朝着他,“经过这件事,我学会了很多。希望你也能学会。”
  吕成礼靠回沙发里,翘起腿。病号服下摆敞着,露出支撑护具的一角。他抽着烟,脸颊一凹一凹,像两片鱼鳃。
  “我学会什么?”
  郑青山靠着窗框边凸出来的承重柱,看着自己的鞋。崭新的帆布鞋,一脚蹬的款式。
  他的腰不好弯,不方便系鞋带。但之前愣是没想过,能换双不用系带的。
  “吕成礼。”郑青山缓缓抬起头,平静地道,“你离开溪原吧。”
  眼白汩汩地大了一圈。又退潮一样缩回去,变成一个强撑体面的白眼。
  “你算什么东西,还来命令我了?”
  “是建议。”郑青山堂堂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带躲闪,不带火气,只有一点点的悲悯。最后落在对方腰胯处的支撑护具上,停了一秒,挪开了。
  吕成礼的腮帮子咬了咬。拄着扶手站起身,随手往地上掸了烟灰。
  “你不就是傍上个社会人儿吗?还真拿自己当玩意儿了。”他顺着鼻孔哼哼,烟头朝郑青山点着,“我告诉你,这回要没有那个姓段的,啊,认识两个B人儿。就凭你跟那人妖,加一块儿都凑不上个全尸。”
  他说完,又吸了口烟。瞪着眼睛,等着熟悉的一二三。
  云层遮住了太阳,屋子暗下来。
  郑青山没有一二三。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又扭头看外面的天。云层比方才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去接小辉,得买个雨披。他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沉默地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半,广播响起了休息指令。
  房里的灯昼夜不灭,像是水银的月。孙无仁躺在铺板上,头朝向通道。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最开始来的半个月,他一直住的单间。不用值班,也不用当着别人面上厕所。本意是照顾他,结果整成小黑屋了。
  在一个没有手机的环境独处,差点没给孙无仁逼疯。主动要求配个室友,哪怕给俩蟑螂。
  那天正巧新进来个男的,于是就给安排进了孙无仁的号里。
  结果他嫌人家拉屎滂臭,天天在号里叽歪。人家一去蹲厕所,就转着手叫唤:唉妈呀,成臭了!ne臭啊!管教儿!管教儿!!
  人都有自尊心,被他说几次,那男的也急眼了,要动手。结果没成想,这个天天夹嗓的老娘爷,瞬间就能化身霸王龙。三两下薅着他脖领子给摁坑边上,要往窟窿里塞。
  眼看没法处了,换了个大爷过来。寻思着看岁数大,能消停点儿。这回霸王龙倒是不打了,但嫌人家有老人味儿。天天嘟嘟囔囔,还是要换舍友。
  之后换了个小伙儿,又说人家有狐臭,朝管教要保鲜膜,说给人胳肢窝缠上。
  这室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就没一个他看得上。今天嫌这个打呼,明天嫌那个屁多。直到上周,换来个中年汉子。闷声不吭,长得挺凶。鼻底到上嘴唇中间,一道深深的人中沟。
  孙无仁终于消停了。变得贼拉乖巧,甚至有点柔情似水。但这回,轮到对方要求换号了——他嫌孙无仁有味儿,像个行走的大抹布精。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孙无仁。他身上那套运动服,三四天就得洗一回。这里管理严格,衣服要统一送洗。可孙无仁觉得公共洗衣机不干净,偏要自己手搓。鉴于他是关系户,得到了一个大盆,一块香皂,以及一个手搓许可。
  问题是没地儿晾啊,拧干了摊铺板上阴干。纯棉料干得本就慢,在屋里潮哄哄地发酸。
  臭走那个男人后,睹沟思人的日子也结束了。孙无仁没再要室友,还是回归了孤独。
  好在这孤独没持续太久。明天,他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隔壁号有人打呼,吵得像水牛在嚎。孙无仁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墙上一块褐色的污渍。
  他原以为,拳头是自己打的,祸是自己闯的,一个人扛就完了。可现在才明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扛得起的事。
  一条鱼撞了网,惊动了一池水。这水不止是他的,也是豆豆龙的,段小屁儿的,是所有在乎他的人的。自己这一撞,也撞疼了他们。
  孙无仁忽然想起小时候,后楼有个小崽子骂他姐是‘臭表子’。他拿石子划了那家的桑塔纳,警报一响,二楼伸出个脑袋:小B崽子,你他妈的干啥呢!
  眼看着那家人进了自己家的单元,他随便找了个楼洞躲。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听见他妈的呼喊,从楼道的小窗户往外瞅。她还是穿着那件起球的粉毛衣,头发扎得松垮垮。手里捏着一串钥匙,一圈圈喊他的名字:辉—辉啊——
  他没敢出来。
  那时他不懂,现在忽然就懂了——妈不是要怪他,是喊他回家吃饭。
  三十三了,芯子里却还是那个挂鼻涕的小男孩。心里头怯生生的,竟忽然害怕出去了。
  窗外的天渐渐发白,头顶的灯还亮着,像是假太阳。
  铁门一道一道开。哐啷哐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波过来,一路波到他门前。
  他跟着管教穿过走廊,七拐八拐进了个屋。桌子对面坐着俩民警,递过来一张释放单。写着姓名,年龄,籍贯,进来的日期。下头盖个黑戳:解除羁押。
  “核对一下。没问题在这签名,按手印。”
  今天没戴手铐,可签下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大拇指蘸了印泥,往名字边上使劲一摁。
  一式三联的单据,民警扯下第二联递给他:“别整丢了。”而后拿出来一个大塑料袋,往桌上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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