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发癫后都变男鬼了(83)
“演砸了啊……”
记忆失去了枷锁,他全都想起来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
只是作为“戎天和”这个他正在扮演的角色,按照设定,本不该保留这些属于“本尊”的记忆。
如果要用人类的职业来定义他的行为,或许“演员”最为贴切。
他全身心地投入扮演着一个角色——那个名叫“戎天和”的人类。
戎天和意识到自己的“死而复生”确实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将他当老板的卢阳州此刻如临大敌般戒备,而戎家众人更是惊骇不已,投向他的目光中混杂着恐惧与难以置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一旦被强行打断演出,再想要立刻重新无缝融入角色,就变得异常困难。
那种“扮演”的状态被打破了。
不过,戎天和思忖着,或许还能继续演下去。
还有那只女鬼……对,就是因为那只女鬼,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若不是他及时拉开邵琅,被洞穿胸口的就会是邵琅。
邵琅,是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戎天和的眼神暗沉下来,他看向那只女鬼。
那目光掠过时,女鬼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
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的目光穿过她,像穿过一层雾气,沉沉地压在了她身后的戎家人身上。
如果他为她们“主持公道”的话,邵琅会高兴地夸他做得好吗?
回想起来,戎明栋这段时间里还时常用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邵琅。
除了这女鬼,这家人应该也在暗地里做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坏事吧。
作为被戎家世代供奉的无名之神,他曾觉得他们的供奉游戏颇有趣味。
长久以来,他收下戎家献上的“祭品”,浏览他们的人生轨迹,品味他们的悲欢离合,却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在幽暗深处窥视着。
直到那一天,戎家的人带着一对年仅九岁的双胞胎男孩,走进了祖宅那间阴暗的地下室,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对双胞胎有着相同的面容,但气质迥异。哥哥健康却沉默,弟弟病弱却吵闹。
戎家的人希望将哥哥献给他,并祈求弟弟的健康,像是一种置换,比起一对“有残缺”的双胞胎,他们更喜欢能得到一个健康且讨喜的继承人。
哥哥比起弟弟要早熟太多,远比大人们想象的更了解自己的处境。在大人离去后,当弟弟因为地下室的昏暗惶恐不安的时候,哥哥表现得相当冷静。
他早已知晓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既没有哭喊也没有向看不见的“神明”求饶,只是静静地站在弟弟身边,等待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然后这个沉默的哥哥突然抬起了头,对着虚空,对着那感知到的冥冥中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呢喃出声。
“神啊,把我的弟弟也带走吧。”
“妈妈跟爸爸一直都在让我保护弟弟,他们说我是哥哥,这是我必须做的。”他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我要是不在弟弟身边了,就没有办法保护他了。”
所以,弟弟必须永远和他在一起。
在弟弟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哥哥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指,精准而狠戾地扣住了弟弟纤细脆弱的脖颈。
弟弟疯狂地咒骂挣扎,小手胡乱抓挠着哥哥的手臂,但瘦小病弱的身躯在决心已定的哥哥面前,根本无力挣脱。
“忍一下,天睦。”鲜血顺着哥哥的手臂滑落,那是弟弟抓挠留下的伤痕,可他扼住弟弟咽喉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不断收紧,“很快就好了。”
无名的神,被眼前这兄弟之间极端扭曲却又无比强烈的羁绊深深吸引。
他感受到某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这对兄弟执拗的感情,仿佛在向他揭示某种他长久以来缺失的东西。
当哥哥的手终于松开时,神明在地下室的角落留下了两具小小的尸体,他们会在这里安静地沉睡,不会被外界发现,也不会被打扰,如同哥哥所愿,永远“在一起”了。
而他选择了取代哥哥的身份。
新生成的骨骼发出树枝折断般的脆响,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塑形,模仿着那具尚未完全冰冷的躯体。最终,一个与哥哥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满地血泊中爬起。
门外,戎家的人正焦急而忐忑地等待着“神迹”。
当铁门被推开时,他们先是一喜,以为是健康的弟弟走了出来。可下一秒,表情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地下室的阴影中走出的孩子面无表情,人们很快发现,这不是他们期待的戎天睦,而是戎天和。
那时的“戎天和”,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自己选择的这个“人类”身份,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沐浴在大人惊骇的目光中,不知道自己作为“戎天和”,此刻应该先做些什么,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该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一脸愤怒地按着他肩膀咆哮,他只觉聒噪,便随意施加了些精神干扰。
母亲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尖叫,他能看见她的精神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便没有出手。
至于其他人,他没有留意他们的反应,他只是想着,那对双胞胎兄弟给了他朦胧的启示,想要得知自己找寻的究竟是什么,不如真正成为人类试试吧。
于是,从那时起,他就真正“沉浸式”地扮演起了一个人类。他的名字是戎天和,他有一个孪生弟弟叫戎天睦,但弟弟不幸早夭了。母亲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父亲则大受刺激,变得消沉避世,常年待在疗养院里,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戎天和一直规规矩矩地扮演着这个角色,学习人类的规则,模仿人类的情绪,经营着人类的事业。
期间,他的“扮演”因为一次意外而短暂中断过一次,或者说,他“醒”过一次。
有人买通了他身边信任的助理,精心设下杀局。在偏僻的郊外,两辆相撞的汽车化作钢铁绞肉机,袭击者当场殒命,鲜血顺着变形的车门缝隙蜿蜒流淌。
现场活着的只剩下戎天和,而他坐在起火的钢架前,在思索着该怎么继续往下“演”。
作为人类,此刻该如何反应?重伤会妨碍后续演出,但若毫发无伤又违背常理。
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其余路过的人或车辆,倒是不需要他再费心进行额外的“处理”来掩盖异常。
他离开车祸现场,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扮演一个“幸存者”。
就在这时,他遇见了一个漂亮的青年。
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骤然静止。
他的血液顷刻间沸腾起来,如同滚烫的岩浆翻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想跟这人回家,想被带走,胜过所有一切。
他知道,人类会对伤者施以援手。他需要成为“伤重但失忆的落难者”。
他得知了对方的名字,邵琅,一个善良的好心人。
他要将这副皮囊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取干净,要用尽包括这具身体外表在内的所有优势,留在邵琅身边,留在这个让他产生前所未有悸动的“巢穴”里。
示弱、温顺、乖巧,注意每个细节,他要像条被雨淋湿的野狗,耷拉着耳朵,用湿润的鼻尖轻蹭邵琅的掌心,尾巴摇动的幅度必须恰到好处,一切都是为了讨得邵琅的欢心。
戎天和清楚他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相当不齿,可他又没必要在意其他人类的看法。
他甘之如饴,并真心觉得,比起研究如何成为人类,躺在邵琅脚边更令他心潮澎湃。对方的每一道目光、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奇异的充盈感。
被呼来喝去他却欢天喜地,挨骂让他兴奋得指尖发麻,就连邵琅不耐烦的“滚远点”在他听来都甜得流蜜。
是这个,就是这个,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邵琅身上,甚至就是邵琅本身!
因为他这个时候“失忆”了,所以不需要遵循“戎天和”这个角色,可是那天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邵琅的目光,曾在一个展示着黄金珠宝的巨幅广告牌上停留了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