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16)
然而,预想中的狂喜并未涌现。
迟清影的心底反而像被这洞窟的寒气彻底冻住,一片空茫的死寂。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如此沉甸,窝在胸口,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身后不远处,便是来时的冰壁。
迟清影知晓阵法,现在就可以直接离开。
但他却没有动。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
片刻后,迟清影低声告诉自己,像是要说服谁。
“为了圣灵髓……”
付出如此代价,绝不能让努力白费。
必须拿到它。
迟清影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冰冷巨石,开始徒手搬挪。
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他苍白的手指,渗出点点殷红,又在寒气中冻结。
迟清影却仿佛不觉疼痛,机械地重复着。
矿脉中的能量太强,筑基期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
但即使无法用神识感知。
那隔着厚厚石壁,隐隐传来的沉闷撞击与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也如声声重锤——
如此清晰地昭示着,郁长安正遭受着何等非人的痛楚折磨。
尸虫的怨念太重,会激发出仙修心底最阴暗的欲望,最终引其自毁,爆体而亡。
郁长安会死在这里。
死在离他如此之近,一墙之隔。
刺骨的玄冰寒气无孔不入,迟清影单薄的身体无法抵御,护体的灵力已然透支,温度不断流失。
他清冷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去所有血色,长长的睫羽已然凝出细碎的冰霜。
可搬石的动作,却始终未曾停止。
时间在痛苦与寒冷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又被冻得麻木。
眼前厚重的石壁,终于被迟清影搬开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里面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所有生机都已散尽。
迟清影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探入。
缺口之中,却突然传出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
迟清影微顿。
他的脑后瞬间发冷,寒意顺着单薄的背脊窜遍全身——
……那不是意外声响。
分明是人为的动静!
迟清影不可能就此欺骗自己,他的呼吸都空拍似的停滞了一瞬。
他本能地送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那幽暗的缺口之中。
——却被一股凛然霸道的灼热之意瞬间碾碎!
郁长安!
那灼热暴烈、几乎能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带着毁灭性的熟悉威压,迟清影根本不可能错认。
而在那好不容易挖开的缺口深处,浓稠的黑暗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轮廓被矿脉残余的幽蓝光芒勾勒出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真的是郁长安。
他没死?!
错愕的震惊到难以置信,一股巨大到几乎将迟清影灵魂撕裂的复杂情绪海啸般冲上心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刺骨的寒冷。
那情绪如此鲜明、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迟清影的一切冰冷外壳,将他生生撞得粉碎!
理智把那鲜明的情绪,命名成了恨。
也是同一秒,迟清影又在想。
果然,总是这样。
庞杂巨大的情绪之下,迟清影甚至觉出了一丝荒谬的好笑。
永远是这个结果。
天命所归,气运之子……郁长安永远无法被他杀死。
迟清影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去所有惊涛骇浪。
再抬起时,那双清冷的眼眸已经完美地覆上了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你没事。”
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真挚到完美无瑕。
“还好吗?”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应声。
来人无声无息,举步走近。
背光之中,迟清影看见他缓缓抬眸。
中毒后腥红暴戾的血丝已然褪去,郁长安那原本深邃的瞋黑眼眸,此刻竟变成了一种非人的纯金色。
那双金瞳中没有半分暖意,冰冷的目光锁落在了迟清影的身上。
并不显得光明。
——反而只让人觉出一种危险的心惊。
作者有话说:
宝宝完全是自己送上门被煎呢[可怜]
第9章 冰冷
绝命尸虫的怨煞之气太过阴毒。一旦沾染,便会引动修士心底最不可得的绝望,点燃起最阴暗的欲望。
最终,引其自爆。
迟清影方才机械地搬动那些巨石的时候,在空茫思绪的间隙,他也曾经想。
——那郁长安会面对什么?
是他幼时被众人嫉恨夺剑、被止水门百般折磨的阴影吗?
那个光明的、完美的,永远正确、悍然向前的郁长安。
他也会痛苦吗?
而此刻,迟清影得到了答案。
他不会。
矿窟里面早已崩坍得一塌糊涂,玄冰石的幽幽光晕也都碎裂黯淡。
然而,从这片废墟深处走出的郁长安,却完好无损。
就连先前激战时留下的伤口、沾染的血污,都尽数消失不见了。
就像那双毫无温度的金瞳,郁长安整个人越发的强势、冰冷、无法沟通。
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仿佛他已然成为了某种披着人皮的未知存在。
“你感觉如何?”
迟清影强自镇定,试着多次向人询问,却都如石沉大海。
郁长安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向他缓缓走来。
嶙峋尖锐的巨石在他脚下如同平地,那步伐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危险。
郁长安转瞬便已逼至迟清影眼前。冰冷的金瞳锁定着他。
如同锁住了落入牢笼的猎物。
“是圣灵髓的奇效?让你免受尸虫所伤……”
寒意顺着背脊攀升。迟清影勉强勾起一点唇角,他佯作欣慰地道。
内心却很清楚。
圣灵髓并没有解毒之能。
原书中,郁长安也是凭靠自身的煌明剑意,生生将怨毒逼出。
迟清影一边不动声色地尝试后撤,一边飞速思索。
为什么这次尸虫全数没入,郁长安反而没事?
男人依旧如山沉默。
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金色瞳孔,如同什么骇人的上古凶兽,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迟清影的脸上。
仿佛要穿透那层清冷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但似乎是听到了“圣灵髓”三个字,郁长安终于有了微许反应。
他依然毫无表情,只抬起了手。
一抹蕴含着纯净生机的光华,在那宽大的掌心缓缓浮现。
圣灵髓!
迟清影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霎时停止了跳动。
竟然真的被他拿到了!
在看到矿窟深处的黯淡时,迟清影心中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但当这梦寐以求的至宝,如此真实、如此轻易地出现在郁长安手中时。
一股冰冷尖锐、如同淬毒冰针般的失落与不甘,还是瞬间刺穿了迟清影的四肢百骸。
迟清影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圣灵髓柔和的光芒映在他清绝却惨白如纸的脸上,更添几分易碎的脆弱。
为什么?
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生出了一刹茫然。
有一瞬间,迟清影甚至不想再问这不公的天命。
反而有更尖锐、更痛苦的东西,剖开了要去问他自己——
为什么自己步步为营、倾尽心力,却注定被抢夺、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有会那种可笑的、对于“公平”的期待?
回忆里自己方才的荒唐和软弱,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那颗高傲而自尊的心。
耻辱感汹涌而至。
瞬间将迟清影对眼前这个男人有过的唯一一点动摇,也翻涌成了更浓烈的恨!
原来,这也是郁长安算好的。
原来连同迟清影的愧疚、动摇、犹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