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71)
迟清影眼下所能图谋,唯有倚仗万卷阁。
据其深不可测的底蕴与浩如烟海的传承,希冀从中觅得关乎混沌髓的一线机缘。
他心念微动,已做下打算。
待正式进入万卷阁后,首要之务,便是前往藏经阁翻阅古籍,并去查阅宗门弟子物资名录,留意任何可能相关的任务发布,或是以贡献兑换的珍稀名录。
正这般思忖时,静室的门扉忽而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声。
门外传来同屋修士秦岳的嗓音,语调中带着几分仿佛与生俱来的桀骜,却又刻意放缓了几分,显出些许礼数。
“迟道友,可在?”
迟清影抬眸。
他目光掠过静室一角悬浮的琉璃砂漏,方觉细沙已流逝了大半。
两日光阴倏忽已过,明日便是万卷阁甄选的最终之期。
迟清影袖袍轻拂,周身氤氲的淡淡灵雾与角落阵旗悄然敛去,遮天幔的气息也彻底隐没。
他并未起身,雪色的衣袂纹丝未动,只淡声应道。
“何事?”
门被放开一道缝隙,秦岳并未贸然踏入,只探入半张脸。他轮廓分明,剑眉锐利,一双金棕色的眼眸此刻亮着几分未加掩饰的、与人商议后的兴味。
更深处,则是对迟清影始终未减的探究与好奇。
“打扰道友清静了。”他语气还算客气,目光落在迟清影那张无波无澜的侧颜上。
其绝世风采,即便静默也足以攫取所有视线。
“方才听得几位相熟的道友提及,明日午后,等候区旁的流觞台,有一场小型的易珍会。”
“乃是由外域大陆几位底蕴深厚的世家子牵头,一众提前抵达的各路修士自发聚成,意在互通有无。”
秦岳略作停顿,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迟清影的反应。
见对方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便继续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天骄间流通消息的笃定。
“这种聚会虽不在内域势力的明面日程上,却是延续多年的旧例。能入内域者,多少都有些底蕴,彼此互换灵物、奇珍之余,亦可交流些内域的风闻与秘辛。”
“听闻一些内域的前辈也会参与,亦会暗中参与,以手中所藏,换些外域难得之宝。偶尔,还会透出些许外界难寻的机缘线索。”
“我辈修士初入内域,此类小聚于熟悉周礼风土、结交各方同道颇有助益。即便无意交易,前去听听风声,见识一番,亦不失为良机。”
“不知道友,可愿一同前往?”
迟清影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秦岳脸上。
这场由天骄子弟自发组织的交换会,其目的关键,或是为炫耀与交际。却也是信息流通的暗渠。
而“机缘线索”四字,更在他沉寂的心弦拨动了一丝涟漪。
混沌髓的踪迹缥缈难寻,他确实需要多行探索,不放过任何一线的微茫可能。
“可。”
一向不喜喧杂人多的迟清影,这时却并未犹豫,径直开口,淡声应下。
秦岳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意再度流转于眉宇之间。
“好!既如此,明日未时,我前来邀你同行。”
说罢,他便利落地带上室门,脚步声渐行远去。
室内重归寂静。
迟清影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向静室一隅的静默滑落的流沙。
易珍会……
或许,真能从中觅得一丝关乎混沌髓的讯息。
*
翌日,流觞台。
易珍会虽设在万卷宗的等候区旁侧,却并不只是万卷宗的测试者会前来,其他听闻此讯的外域修士,亦陆续抵达,齐聚于此。
秦岳与迟清影到时,内里已汇聚了不少修士,皆是衣着不凡,气度卓然。
众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气氛热络而不失雅致。
秦岳自是如鱼得水,与相识之人颔首寒暄,言谈间神采飞扬,那份属于天之骄子的从容自信,展露无遗。
此时,易珍会尚未正式开始。
秦岳便引迟清影在一处略为僻静的席位坐下,自身姿态闲适地倚坐一旁。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身旁之人吸引。
迟清影静坐一侧,幂篱的轻纱如雾垂落,将他与周遭的暄热无形隔开。
他一只手腕随意搭在膝上,指节修长,却苍白得如同冰玉雕琢,不见半分血色。
纤细的腕骨清峭似竹,仿佛稍一屈指便能圈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尾幽黑的小蛟正静静缠绕其上,鳞甲在流转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它一动不动,冰冷竖瞳半阖,宛若一件死寂的饰物,与主人周身那种易碎疏离的气质,奇异交融。
秦岳的目光在那小蛟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改变。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凛然之意极淡地弥漫开来,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附近几位正品茗交谈的修士下意识地收敛了笑意,举止间更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恭谨。
然而,迟清影腕间那条小蛟却依旧毫无声息,没有震颤,没有妖力波动,甚至连最细微的畏缩回避都未曾出现。
它就那样彻底地沉寂着,贴合在那截冷白的腕间,仿佛对周遭一切全然未觉。
秦岳的神色微微一滞,金棕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未能掩饰的诧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结果依旧如此。
简直违背了他所有的认知。
秦岳的目光在迟清影被幂篱遮掩的面容和那异常安静的小蛟之间来回扫视,探究与好奇几乎溢于言表。
“迟道友,”他终是没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恕秦某唐突,你腕间这……蛟形饰物,似乎颇为奇特?”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再次落回那小蛟之上,眉头微蹙。
“寻常蛟属之物,即便是炼制成功的法器,也不会在我面前保持如此……沉寂。”
幂篱轻纱微动,传来迟清影清冷平淡的回应。
“并非饰物。”
秦岳眉峰挑得更高,心中的好奇更盛。
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言道。
“实不相瞒,秦某体质有些特殊,身负一丝远古遗存的血脉。乃是金翅鹏鸟的传承。”
“寻常蛟属之物,但凡灵性未泯,靠近秦某时,总会有些波动。或是躁动难安,或是畏惧蛰伏。”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腕的内侧,那里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周身那股无形的、针对蛟属的压迫感也随之清晰了一瞬。
虽依旧收敛,却已能让人明确感知其源。
“像道友这件这般沉静的,秦某生平还未见。着实惊奇。”
幂篱之下,迟清影的视线似乎也落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它非我兽宠,亦非寻常蛟属。”
清冷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中玄妙,我亦不知。”
秦岳闻言,目光在迟清影与那黑蛟之间又流转一瞬,见对方语意平淡,显然不欲深谈。
他虽心高气傲,好奇心盛,却也懂得适可而止的礼数,便极有分寸地敛起了追问的意图。
“原来如此,倒是秦某唐突了。道友这件奇物,着实有趣。”
说罢,便不再纠结于此。
未及,灵珍会正式开始。
流觞台畔,已是一派熙攘景象。
各式临时摊位沿水榭回廊铺开,灵光宝气氤氲交织,低声交谈与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来自各方的年轻修士穿梭其间,气息或锋锐、或沉凝,皆是不凡。
秦岳周旋于数名气息不凡的年轻修士之间,他游刃有余,俨然众星拱月。
偶尔投来一瞥,带着未尽的好奇。
迟清影早已自行起身离去。
他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各个摊位,对那些炫目的灵器、丹药大多一掠而过。
只在某些不起眼的、散发着古老或奇异气息的物品上稍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