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竹马小剑修(394)
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角落里,那两块紧挨着,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牌位旁。
两块牌位并排放着,上面刻的却不是他们二人的名字。
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迹,眼神微微一凝。
叶云塘也看到了。
那两块牌位,左边刻着“先考叶公讳文远府君之位”,右边刻着“先妣叶母某氏孺人之位”。
是叶文远父母的牌位。
而这两块牌位,恰好与他们的画像并排,挂在同一个显眼的位置。
叶拾颜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叶家将他们二人的画像与族长父母的牌位并排悬挂,这是……以先祖之礼待之。
毕竟并不清楚他们二人是否陨落,但……
虽然他们与叶家血缘早已出了五服,在叶家待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虽然此后两百年音讯全无,但叶家,从未忘记他们。
叶拾颜沉默了一息,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仍僵立在原地的叶文远。
他的语气更是温和了几分,“你叫叶文远?”
叶文远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回叔祖,晚辈叶文远,是叶家第十七代族长。”
“第十七代……”叶拾颜轻轻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我和云塘,算是第几代?”
叶文远一怔,随即答道,“两位叔祖是第十五代,第十六代……已无一人存世。”
祠堂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第十五代,第十六代全灭。
第十七代,成器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刚刚筑基百年的叶文远。
两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几世轮回。
对于修真家族而言,却也足以让一代人彻底凋零,而他和糖糖的儿时伙伴果不其然也都去世了。
叶拾颜轻轻叹了口气。
“先上柱香吧。”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玄衣青年忽然开口。
叶文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走到供桌前,从香筒中取出六支线香,以灵力点燃,双手恭敬地递向叶云塘。
叶云塘接过,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侧身看向叶拾颜。
叶拾颜也从他手中取过三支香。
两人并肩走到供桌前,对着满墙的牌位,郑重地躬身三拜,然后将线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在月光中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祠堂的暗影里。
叶文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近两百年了。
那两位传说中的人物,终于回来给先祖上香了。
虽然这满墙的牌位里,绝大多数他们都不认识。
虽然那些曾经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同辈,早已化作黄土。
虽然叶家已经衰落到只剩他一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但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记得这里。
叶拾颜上完香,转身看向叶文远。
“你方才看见我们,第一反应就是叔祖。”他说,“是这画像的缘故?”
叶文远连忙点头,“回叔祖,正是,两位叔祖的画像一直挂在祠堂里,晚辈从小看到大,所以一见两位,便……”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两位叔祖放心,晚辈并非没有怀疑。只是两位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祠堂,不惊动任何禁制,又相貌与画像分毫不差……晚辈想,除了两位叔祖本人,再无其他可能。”
他苦笑一声,“况且,晚辈这叶家,如今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冒充两位叔祖,能有什么好处?”
叶拾颜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诚。”他说。
叶文远垂首,不敢接话。
叶拾颜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筑基多少年了?”
“回叔祖,晚辈五十三岁筑基,至今已五十余年。”
叶拾颜点了点头,“资质确实平平,但根基扎实,气息稳固,想来没有用过什么急功近利的手段。”
叶文远心中一凛,不知这位叔祖为何突然点评起自己的修为,只能恭敬答道,“晚辈资质愚钝,不敢奢求进境,只求稳扎稳打,守住家族基业。”
叶拾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正负手站在那两幅画像前,目光落在画中那个冷峻的少年脸上,沉默不语。
叶拾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画像里的叶云塘,眉眼凌厉,薄唇紧抿,一身玄衣,腰间悬剑。
那姿态,那眼神,与身旁这个两百多年后的叶云塘,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画像里的少年,眼中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孤冷与戒备。
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那双眼睛已经沉静如水,锋芒内敛,却更加深邃。
“像吗?”叶拾颜轻声问。
叶云塘沉默了一息,微微摇头。
“眼神不像。”他说。
叶拾颜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眼神不像。
两百多年前的那个叶云塘,是那个在叶家独来独往,在灵玄宗努力奋斗的少年。
他眼里有对世界的戒备,有对未知的茫然,也有对剑道的执着。
而现在的叶云塘……
叶拾颜转头,看着身边这人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叶文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叔祖旁若无人地交谈,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活了百余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两位叔祖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那种无需言语便能互通心意的熟稔,绝非寻常同门能比。
毕竟在叶家和灵玄宗的传闻中,他们二人是道侣。
看来这传闻不假。
叶拾颜收回思绪,再次看向叶文远。
“叶家如今的情况,你方才在窗前叹息时,我们已经听到了大概。”他说,“只有你一个筑基修士,灵玄宗的资源也断了,日子不好过吧?”
叶文远苦笑,“回叔祖,确实艰难,灵田产量逐年下降,附近妖兽又时常出没,族中炼气期的后辈每次出去采药或猎兽,都有折损。晚辈虽想庇护,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是低了下去,“晚辈无能,让两位叔祖见笑了。”
叶拾颜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在家族其他筑基期修士坐化后,独自撑起一个家族百余年,这不是无能,这是尽责。”
叶文远抬起头,眼眶微红。
叶拾颜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叶文远,资质平庸,修为低微,但心性坚韧,行事谨慎,对家族尽职尽责。
这样的人,或许成不了什么大器,却是叶家如今最需要的基石。
“我们这次回来,”叶拾颜缓缓道,“一是为了看看叶家如今的情况,二是……”
他与叶云塘对视一眼,然后继续道,“二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办一下。”
叶文远一怔,不知这位叔祖所说的事情是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恭敬地垂下头,“两位叔祖有何吩咐,晚辈必当竭尽全力。”
叶拾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不必紧张。”他说道, 口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你觉得,叶家继续留在这风灵山脉, 还有多少出路?”
叶文远一怔, 不明白这位叔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认真答道,“回叔祖, 风灵山脉灵脉贫瘠,资源有限, 周边……现在又无宗门可以依附, 叶家在此扎根千年,能维持至今已是勉强, 若想更进一步, 除非……”
他说着,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涩意,“除非族中能再出一位金丹真人, 带着家族另寻灵脉更好的去处,可晚辈资质愚钝,金丹无望,族中后辈又尚未成长起来……说实话, 晚辈也不知叶家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