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孽徒带球不跑(108)
青阳秋叉着腰,骤然抬高了音量:“你是哪宗哪派的?哦,天群宗——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位天群宗的长老穿着妖族人做的衣裳首饰,还歧视妖修!你们天群宗怎么回事啊吗,是不是想挑起对立,阻止三界和平啊?”
“休得胡言!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
还未开场,人群中便已经摩擦不断。
正殿内,谢长恒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的动静,面上没有一丝笑意:“仙德司是干什么吃的?闹事的全部拿下,这像什么样子!”
江流川在他身边挨骂:“九师弟已经将那些人尽数拿下了,不会妨碍洽谈。妖界的青阳君已经入座了,魔尊还要点时间才能赶到,先由使团团长代其出场。”
谢长恒稳了稳心神:“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谁散布的消息?”
江流川迟疑,抬头看了看上首的银发仙尊。
微生淮端坐主位,依旧冷漠淡然,好像现在身处风暴中心的另有其人。
谢长恒冷笑:“怎么,还不敢说了?”
江流川心一横:“消息是从妖修那边传出来的,源头是那群妖族逃犯不假,但弟子追查之下……发现青龙卫在背后煽风点火。”
青阳慎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谢长恒闭上眼:“你若真想离开千机宗,何须用这种法子。”
“齐大非偶。”微生淮弯了弯唇,“三界贯通,我的身份早晚有一日会被揭发,我不能连累千机宗。”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亲自做个了断。
谢长恒黑着脸:“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微生淮认真看着他:“师兄,你看看那些人,多可笑。”
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流入人间,求证者寥寥,旁观者蜂拥而至。众口铄金,往日如云功德美名都碾作石下土,唯有那点艳闻诡事浮出水面,越飘越远。
众生本喧哗。
他们爱看别人自云端遁入尘泥,没人在乎那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是谁,也不会好奇他的昔日之名、过往峥嵘,只有秃鹰嗅见腐气般的贪婪,妄图窥探得阴私,好再掀起一场狂欢。
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还不如让他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谢长恒哑声道:“你为天下人筹谋,贯通三界,到头来却毁了自己的名声,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微生淮笑了:“师兄,我没那么高尚。”
时辰到了。
微生淮率先起身,从最高处一步步往下走。谢长恒没有动,忽然喊住他:“宗主。”
“仙德司已经掌握了那那群人动向,只要你不露面,一切还有转机。”谢长恒缓缓道,“你现在回去,好好陪着小钦和小澜,继续做你的仙尊,不好吗?”
微生淮侧过身,回头望向他。谢长恒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身后那座隐于云后的淞崖峰。
微生淮垂眼。
“师兄,今日之后,千机宗便再没有宗主了。”
天边的云浓似树荫,吝啬得不肯落下一丝澄澈的阳光。微生淮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正殿。
“申氏全族状告镜尘仙尊微生淮,草菅人命,玩弄权柄,搅乱三界,其罪状罄竹难书。老夫愿以重花城城主之位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我儿申誉,在千机宗修行百年,只因误窥得微生淮的妖身,便被他赶尽杀绝,逐出宗门。如今我儿元婴修为尽毁,他一介刀修,手脚都被恶意挑断,此生再难修行!”
申城主涕泪横流,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那些话,申誉也被几个奴仆抬到他身旁。他连磕几个响头,转身向着观礼台上的人群大喊道:“如此心胸狭隘之徒,如何能居于仙界魁首之位?!”
申城主满脸热泪,神色恳切,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很快被哀伤愤恨盖住。
他算准了时间,掐着点冲出来,就等着洽谈钟声响起的这一刻,把这件事捅到所有人面前。
众口铄金,只要万民施压,纵使他微生淮是天道魁首又如何,只要那个把柄还在他们手中,他还不是要乖乖……
可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本该如沸水般炸开的人群在此刻格外的安静,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代替喧哗的议论声。
不对,他们不是在看他。
申城主一僵,机械地回过身。
高台上,银发仙尊居于最上首,垂眸注视这场突然的指控。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软了下来。双膝重重磕倒在地,申城主高扬起头,兴奋盖住了疼痛。
如黎弛所言,这件事就是镜尘仙尊的痛处,他果然坐不住了!
可先出声的不是银发仙尊,反而是左侧那位搂着美人的龙王:“喂,谢长恒,什么时候三界以千机宗为尊了,我怎么不知道。连你们的宗门内务都要三堂会审了?”
谢副宗主咬着牙,脸上仍保持着体面:“重花城主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还不快来人,请申城主下去歇着。”
眼看二人三言两语便要翻篇,申城主侧目看了眼人群,狠心行了个大礼:“微生淮鲛妖,还是青阳君的族弟,你青阳慎当然会为他说话,有本事就请妖主陛下出来!”
阙水扇轻轻展开,挡住青阳慎紧绷的嘴角:“妖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现身?倒是你……这什么城主,小小人修,如何探得我妖界之事?”
申城主怒目而视:“你一介女流,靠杀尽长辈同辈才得以上位,囚禁妖主舞弄权柄,对你不过是小事一桩。”
青阳慎摊手,笑意不达眼底:“是又如何?”
“你!”
旁边的青龙卫已经拔刀:“我妖界以实力为尊,不过小小仙界城主,敢对二位主上不敬——”
青阳慎轻轻把他的刀按了回去,回头笑着看向正中央的镜尘仙尊。
后者淡淡道:“申誉的事,是我做的。”
场内众人脸色骤变:“宗主大人!”
一旁的谢长恒忍不住起身:“师弟!你别——”
“罄竹难书……”
微生淮笑了一声,好似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们,“还有吗?”
申城主低头扶着双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可他还没乘胜追击,渡劫期的威压变无声落下。
他的咽喉声带像被挤压成了一滩烂肉糜,身体却连颤抖都做不到,从外界看,他只是被哭得情难自已,无法再把这出戏唱下去。
“当然有!”
另外几道苍老的声音从寂静的人群里响起:“无耻淮贼,恶贯满盈,你犯下的罪行还少吗?”
申城主弓背跪着,像一尊卡住的木偶。他脸上还是那副悲怆,唯有一双眼还能动弹,拼命斜向那些陆陆续续站出来的同谋。
按照计划,应该由他将镜尘仙尊的罪行一一揭发,然后,所谓的“证人”再一个一个出列,增加他的罪行。
可现在……
申城主瞪着眼,看着那些人按照计划一个一个走出来,他盯着地面,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揭发,什么都阻止不了,心中一片死寂。
视线中终于一片熟悉的衣角,申城主闭上眼,那是本该最后一个站出来的黎弛。
今日,黎弛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只是三年逃亡,昔日的黑龙族长也不过是个老人罢了。
那身玄色族长袍套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只衬出他黑沉沉的眼:“七百年,你杀了我黑龙族唯一的继承人又对我黑龙族赶尽杀绝,只为了排除异己……呵,微生淮,仙界人不知道你的来历,老夫可不敢忘。”
他抬起头,似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银发仙尊,恨声道:“你这半龙半鲛、血统不详的畜/生。龙族不待见你,你想着去找鲛族,哈哈,你去过蓬莱,登过穹云之巅,看见鲛族人的遗骨了吗?”
黎弛嗓音嘶哑,干裂的嘴唇渗着血,“鲛族的典籍你都找遍了吧?呵呵……藏在龙族的那几册早已被我黑龙族烧成灰了……你若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就滚到我面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