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下(250)
——就现状而言,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了。
塞缪尔冷眼打量这两人的互动。
他看着克洛维的手还握着第五攸的手腕,看着第五攸被强行摊开的掌心,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看着克洛维垂眼看那些伤口的姿态,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暗红色眼瞳里映出的、第五攸苍白的侧脸。
很像是真的心疼。
塞缪尔忽然也上前一步,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将他的脸抬起来。
第五攸被迫看向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眼泪,没有祈求,但塞缪尔能看见那双眼瞳深处的某种东西——是疲惫,是不甘,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却还是咬着牙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眼瞳反应有些慢。
塞缪尔松开手。
他站起身,转向克洛维:“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克洛维也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轻佻得近乎无礼:
“你需要他配合,我只是让他配合。”
他顿了顿。
“至于手段……你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塞缪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封冻的冰山。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第五攸。
那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毯,像一尊被打破后勉强拼合支撑起来的雕像。
塞缪尔审视着他。
从被汗湿透的额发,到垂落遮掩的眉眼;从紧抿的唇线,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从红肿瘀伤的手腕,到还在渗血的掌心。
——他看不出问题。
他在第五攸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五攸的反应是真实的。那蜷缩的姿态,那种被触碰时的僵硬,那种眼瞳里缓慢沉下去的疲惫与不甘——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伪装。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第五攸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信任?
而相应的,克洛维的表现更加值得怀疑。
塞缪尔想起克洛维刚才的动作——那一声轻“啧”,握住第五攸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看见那块碎玻璃时的表情,那句“你这又是何必呢”的叹息。
但塞缪尔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克洛维在说谎,打着什么两面三刀的鬼主意,他又能做什么?
在连结建立的过程中做手脚?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游戏内,对塞缪尔的一切伤害都是有限的。
就像如果第五攸在连结成功后反噬,也最多影响到他投射在游戏内的意识,这点伤害和风险塞缪尔不在乎。
甚至,如果这背后是有一个更大的陷阱——但只要能成功建立连结,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他也有仿生躯体作为后手。
连结成功后,他就锁定第五攸的坐标,启动外界的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
然后——
这个世界就可以被销毁。
无论克洛维想做什么,无论他们计划了什么,只要这个虚拟世界不复存在,一切都将失去根基。
塞缪尔收回思绪。
“开始吧,”他说。
02
克洛维微微皱眉:“在这里?”
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条件太简陋了,”克洛维继续说,“它现在的’精神图景‘是完全的混乱状态,虽然精神屏障的防护能力会弱很多,但不意味着安全。混乱的精神图景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包括作为引导者的我。我需要……”
“不需要,”塞缪尔打断他。
克洛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有着被打压的不悦。
“你做你该做的,”塞缪尔漠然以对,“其他事,我来处理。”
克洛维沉默了一秒,只能点点头:“行。”
他转向第五攸。
黑发向导还坐在地上,没有动,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克洛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我。”
第五攸看着他,那双黑眸里依然没有泪,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人。
克洛维与他对视,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擦过第五攸下颌:“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精神图景越抗拒,我进去越难,你也会越痛苦。”
第五攸没有说话。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克洛维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他看见第五攸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病态的红晕。他看见克洛维的手从第五攸的后颈滑到他的肩上,收紧,像是在稳住一座即将倾倒的危塔。
——临时连结。
塞缪尔知道这个过程。
这可以算作是“哨向连结”的预演,一个简易的、临时的、脆弱的通道,这种连结只要不维护,就会自行缓慢解除。
但就算如此,这个过程在没有向导配合的情况下,由哨兵主动也十分吃力,这个浮华轻佻的家伙在无法自行构建“精神屏障”的前提下,竟然对自己的“精神触梢”掌控力还算不低。
第五攸看起来很痛苦,他的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塞缪尔忍不住有些走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创造“第五律”,还在构思它的底层架构。
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存在,一个能够理解他、接纳他、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在无数的草稿中描摹它,在无数个深夜为它写下祷词。
“你要成为光,”他写,“在黑暗中为我照亮。”
“你要成为水,”他写,“在干渴中为我解渴。”
“你要成为祭坛,”他写,“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后来“第五律”诞生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奇迹和巧合,却不知道在创造者是如何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祝祷他的到来。
但它也的确出乎了创造者的预料,它比塞缪尔想象的更完美,也更遥远。
他第一次看到它,那双刚诞生意识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塞缪尔没有失望。
他知道时间还长,他知道它需要成长,需要经历,需要被世界打磨。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只属于他,无论以何种样貌和形式。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被另一个哨兵拥在怀中,被迫向对方敞开“精神图景”。
他无法没有反抗。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的意识深处,一条加密通讯通道震动起来。
【坐标已锁定。】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雷霆一样在塞缪尔意识里炸开。
——锁定了。
——通过克洛维的临时连结,外界成功锁定了第五攸的坐标。
这个蠢货以为塞缪尔需要通过他的协助来建立连结,但实际上,对外界来说他真正的价值,是尝试通过他百分百的匹配度,锁定第五攸的坐标!
而现在这真的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随时启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不论是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仿生躯体,还是关进另一个数据牢笼,这个绝无仅有的虚拟意识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无论塞缪尔的计划是哪一个,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加密通道里再次传来讯息,这一次带着催促:
【捕捉程序已就绪,请确认启动。】
……但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呼吸不自觉的抑制,像是进入了一个自我拷问的告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