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重生,但做皇后(32)
陆纪名乖顺地坐下,他今晚太累了,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同韦焱客套什么。
韦焱托起陆纪名的脚腕,仔细检查他脚底是否有所划伤。
陆纪名失神地看着窗外落雨,眼泪后知后觉地滚落下来。
韦焱刚确认过陆纪名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就感觉有水砸在了自己手上。他抬头,对上陆纪名满是泪痕的脸。
陆纪名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身体似乎也没有抖动,只是一言不发,由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韦焱心中一痛,死死抱紧了陆纪名。
陆纪名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依旧望着夜雨,开口道:“识夏,我好难过。为什么心死了,我还会那么难过?”
韦焱没纠正陆纪名口中那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称呼,在他耳边用安抚孩子似的语气说道:“因为那毕竟是你父亲。孩子对父亲抱有期待,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是啊,理所应当……父亲爱孩子,难道不也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还是被抛下了呢?
如果娘还在,今日祠堂里,至少还有一道身影挡在自己与父亲之间。
可现在,只有自己亲眼瞧着那道粉饰太平的遮羞布被不留情面地扯开。当自己不能为陆家光宗耀祖的时候,自己就不再是他儿子。
陆纪名傀儡般抬起手,无措地抓住韦焱的后背。
他心里祈求着,祈求韦焱能爱自己。
求求你,来爱我吧。宁嘉和陆关关迟早会有自己的人生,如果连你也不爱我,我身边就彻底空无一人了。
陆纪名抓紧了韦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陆纪名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如此卑微,不想在韦焱面前失去最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没事了,都过去了。”韦焱说,“现在想一想,要怎么办?你想杀了他们吗?无论怎么做,我都帮你。”
“想。”陆纪名松开手,转过身仰头看向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牌位,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我想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想让他们永生永世跪伏在无间地狱里,向自己忏悔。
陆纪名对着先祖们,说出了最大逆不道话。
他让先祖们在今晚看见了骨肉相残,不死不休。
可又不是他先动手的。
“好。”韦焱没有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陆纪名却说:“算了。没意思。”
如果当真处置了陆家,旁人便不会再追究陆家有过什么错处,反而说自己狼心狗肺。
自古君王以仁孝治天下,帮助过自己的韦焱也会被指责诟病。
陆纪名还没有被仇恨迷了心窍,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韦焱因为这样一群人平添污点。
“就这样算了?”韦焱不信到了这个地步,陆纪名还能心心念念保着陆家,又生怕他当真如此。
“当然不。”陆纪名说,“我想好了,我要离开陆家。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不是陆家人。”
“绪平,你嫁入东宫,自然不再是陆家人。”
“不。”陆纪名咬牙道,“我要和陆家彻底解除关系。”
韦焱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纪名。彻底解除关系,意味着在族谱除名。这种事对陆纪名而言,对曾经那个将家族利益看得重过一切的陆纪名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纪名冷笑。
他不在乎了,彻底不在乎。
从他开始,他的子子孙孙,再也不用惦念那本虚无缥缈的族谱。他会守护好他的孩子,不必去依托祠堂里这堆死木。
再也没有重担压在他的肩上,他不必做谁的儿子,谁的孙子,只做他自己。他彻底自由了。
接下来,他该还债了,
他的债主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朝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绪平,我说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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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怕有人误解,在这里说一下,我觉得小陆前世打出be结局,并不是因为他为了亲情抛弃爱情,而是他没能意识到,亲人不是靠血缘联系在一起的,而是靠爱,不爱自己的亲人其实可以不当做亲人。在我看来,前世小陆不割舍陆家人,即便与韦焱维持了关系,最后也会走向离心离德的结局。而今生,无论他是否选择与韦焱在一起,都会有截然不同的幸福人生。(当然他肯定舍不得韦焱)
第27章 新生
祠堂外暴雨忽止, 嘈杂的院落只剩了雨水从屋檐滚落没入砖石的声音。
天地似瞬间静了一般。
“绪平,趁这会儿没雨,我们也回去吧。”韦焱说。
陆纪名傀儡一般木讷应声,径直就朝屋外走。只走了半步, 发现被韦焱拉住了衣袖。
陆纪名回头看看他。
韦焱说道:“外面刚下过雨, 湿滑泥泞,你光脚怎么走?”
“怎么来的便怎么走。”陆纪名说。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被掏空了肺腑, 无知无觉, 只是韦焱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罢了。
韦焱走到陆纪名面前蹲下, 说道:“上来吧。”
陆纪名清醒了些, 开口道:“不合规矩。”
“我说过,我既担了你夫君的名号, 无论人前人后,我敬你重你。”韦焱说, “还是绪平觉得, 需要我抱你回去?”
陆纪名在被抱回去和背回去之间权衡片刻, 认命似的将全身重量放在了韦焱背上。
韦焱双手架起陆纪名的腿弯,对他说:“搂着我点儿, 不然起身后容易滑下来。”
陆纪名抱紧韦焱的脖颈, 把头埋在他的颈侧,闷声说:“从没有人背过我。”
父母都是大家族训导出的得体端方之人,自不会如此对他。他是长子,也不会有兄姊疼惜怜爱。
记忆里从没被人这样背过。
“我也是。”韦焱说。
“怎么会?”
“是不是觉得我身为长子,又入主东宫,应当双亲疼宠,兄友弟恭?”
“陛下疼你满宫皆知。”陆纪名说。
韦焱轻笑:“个中底细苦楚, 待你进了东宫,我再同你细说。绪平,你记得,无论如何,我知你懂你,你从不是孤单一人。”
韦焱话落,又感觉有水落在自己颈窝。
“绪平,别哭。”韦焱说。我们走上过渐行渐远的岔路,但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梦魇始终是梦魇,无需再介怀。
“没哭。”陆纪名说。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韦焱。
明明哪怕是以君臣身份,他们也相伴了近二十年,韦焱身上竟还有他不清楚的过去。
陆纪名无端觉得自责,明明他是最有机会与韦焱同心同德的人。他却推开了韦焱。
但他又是那样贪心,舍不得远离,让韦焱想放却不能放下,魂牵梦萦,直至彻底剥夺了韦焱得到幸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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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陆纪名沐浴后吹了一夜风,也许是受到了过大的精神刺激,回去不久陆纪名就起了热,浑身烧得厉害。
夜里不好请大夫,韦焱又对明州大夫的医术不是那么放心,就自己写了药方让手下连夜去配。
去抓药的人离开后,韦焱让崔迟打了冷水,自己拿帕子给昏睡的陆纪名擦身降温。
“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许跟他说。”韦焱对宁嘉和陆关关说道。
陆关关捂住嘴点点头,宁嘉没答应,只说:“义父若是不问,我便不说。”
擦完身后,韦焱坐在卧房守了陆纪名一宿,天刚亮就叫上崔迟替陆纪名去了陆家祠堂。
祠堂里,陆家耆老已经都被叫来,韦焱盯着族长,亲眼看他把陆纪名的名字抹除。
“此事不准外传。”韦焱说,“我回京后会给太子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往后即便绪平做了皇后,陆家子弟也能照常参加科举。但绪平名字从族谱上划掉这件事,若对外透露一个字,今日种种,我也就不能保证太子不知情了。”
从族谱除名虽是陆纪名所求,但在重视宗族的大齐百姓眼里,仍旧很不光彩,甚至可能议论纷纷生出许多难听的谣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