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68)
“我的身份已被揭穿,这正道盟主的位子看来是坐不上了, 不过咱们天玄教趁此机会一统江湖,那也不错啊。”
他就知道赵如意藏不住本性,还当什么正道盟主,稍微遇上点不顺心的事,就只想着杀人放火了。
不过看赵如意心里还念着天玄教,谢云川也就没跟他计较了,说:“我前几日所做的安排,是为了护你周全。”
赵如意当即可怜兮兮道:“属下现在被人用剑指着,正需教主相护。”
他跟那宋天明对峙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谢云川无奈,不过还是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见那溶洞顶上的石壁间,悄无声息地落下十来道劲装身影。这些人身着黑衣,敛息功夫十分了得,又一早藏身石壁之间,竟到了此时才被人察觉。
“是天玄教的人!”
“天玄教果然早有埋伏!”
溶洞内火光重重,剑拔弩张。
宋天明长笑一声,道:“裴兄,到了这个地步,你若还要护短的话,我可不得不怀疑,你跟魔教是否早有勾结?”
“咱俩相识数十载,我为人如何,宋兄还不清楚吗?”
“我只知裴兄你太重情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那宋兄可成大事了?”裴照野问,“今日在场的这许多人里,有多少已被你的蛊虫控制了?”
宋天明面皮抽动,捏紧了手中的剑。
赵如意上前一步,道:“宋前辈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放火烧了那巨茧吧?万一那些怪物不惧火势冲杀上来,我可应付不来。”
“要想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那养蛊之人。”
赵如意说到此处,忽地轻轻击掌。
原本拿剑指着他的人,竟然就此倒转剑柄,重重剑光,皆是对准了宋天明。
“看吧,宋前辈会用蛊,我当然也会解蛊。”
宋天明此时才明白过来,对裴照野道:“想不到裴兄也会设局了。”
“翊儿提到你时,我原本并不相信的,所以才有了一场赌约。”裴照野甚是惋惜,轻叹道,“可惜了,宋兄害我输了一柄剑。”
他口中说的是剑,但真正惋惜的,当是俩人数十载的情谊。
赵如意怕他心软,出声提醒道:“舅舅还是动手吧,不然宋前辈又要笑你优柔寡断了。”
此时无论正道之人,还是天玄教的人,目光都落在宋天明身上。
宋天明哈哈笑道:“此局虽是为我而设,但只这么点人,还不够喂我那些蛊虫的。”
说罢,他挥掌扫开身旁之人,然后一扭身,跳进了底下的空洞内。
裴照野一惊,道:“快拦着他!”
自己也跟着跳下空洞。
赵如意的轻功自然不及这俩人,他朝底下瞧了瞧,正想着要不要攀住石壁滑下去,谢云川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教主……”
“知道你肯定要下去,”谢云川道,“走吧。”
哎,还是教主对他最好了。
赵如意借了谢云川之力,顺利下到了空洞底下。在近处看那白色巨茧,愈发觉得骇人。
赵如意自问凭着断雪剑之利,也绝对杀不完这么多怪物。
而宋天明这时正朝着那巨茧奔去,想来是打算唤醒巨茧内的怪物了。裴照野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他虽然落后几步,却提着一口气硬追了上去,一掌抓向宋天明的肩头。
宋天明转身闪避,俩人顷刻间就过了数招。
赵如意也疾追而来,喊道:“舅舅,你伤势未愈,千万别跟他硬拼!”
裴照野神色微变。
宋天明却是大笑出声,下一瞬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似的拍来,逼得裴照野不得不还击。
俩人对过一掌后,各自退了数步。
裴照野脸色发白。
宋天明的嘴角,却是溢出了一丝血痕。
“怎么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
宋天明突然眼放精光,看向裴照野道:“好一个裴兄!好一个裴照野!你身受重伤之事……竟是假的!”
“舅舅受伤是真,”赵如意也已赶至,道,“但受的不过是一点轻伤,早已经养好了。这几个月不理江湖上的事,是为了……蒙蔽某人。”
宋天明所熟识的裴照野,当然不会使这等诡计了。他盯着赵如意道:“是你出的主意?”
“魔教护法的手段,宋前辈觉得如何?”
“这么说来,早在进万石窟地宫之前,你们就已相认了?”
赵如意“啊”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呃,教主听见了没有?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谢云川。
谢云川面无表情。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回不去天玄教了?
看来这正道盟主的位置,他是不想坐也得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赵如意连忙传音道:“教主……”
谢云川当然没理他了。
赵如意锲而不舍, 继续喊着教主。
谢云川抬眸看他,终于应道:“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赵如意很想回,真的没有了, 但是……确实还有不少。
他一沉默下来, 谢云川就知晓答案了。
好在教主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声音淡漠, 说:“等此间事了, 回了天玄教再说。”
赵如意这会儿可听话了,乖乖应道:“哦。”
他俩传音之时, 裴照野也正问道:“宋兄,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
他是人人敬仰的大侠, 名利地位一样不缺, 他用这等伤天害理的法子养蛊, 究竟是在图谋什么?是绝世武功, 是长生不死,还是……
“你不明白?是,你当然不明白。”
宋天明方才跟裴照野对了一掌, 很是吃了点亏,说话之时,又吐出一口血沫, 道:“正如二十多年前, 玉容爱上那魔教之人, 一心与他私奔, 你便开了窗放她离开——你一贯护短,对妹妹有求必应, 所以你不曾想过,我当时已经上门提亲了。”
裴照野心中大震。
宋天明倾慕他妹妹裴玉容之事, 裴照野当然知晓,但当年玉容对他无意,早已明确拒绝过了。后来,裴玉容喜欢上那魔教之人,俩人私奔后隐居山野,却又因宝藏一事遭人围攻。他得到消息后星夜赶去,却还是救之不及,连裴玉容的尸首都没找回来。
那时宋天明虽然伤心,可不久后就娶妻生子了,谁料他竟一直为此事介怀?
裴照野想到此处,忽又记起一事,心中气血翻腾,道:“你知道宝藏之秘,难道……”
“不错。”宋天明大方承认道,“玉容离开裴家后,我曾经去找过她。我踏遍大江南北,终于寻到她时……”
他抬眼看向赵如意,双目血红:“她已生下了那个野种!”
赵如意怔了怔。他被人骂得多了,骂野种倒还是头一回。
谢云川面色更沉,道:“动手吧。”
“教主?”
“既然养蛊之人已经现身,也没必要听他废话了,直接杀了罢。”
赵如意没说什么,只悄悄握住了谢云川的手,他还想再听一听爹娘去世的真相。
只听宋天明接着说道:“我求她跟我走……那孩子,我也可视如己出……”
裴照野冷笑道:“玉容当然不肯了,她对你并无情意。”
宋天明自顾自道:“她既然执迷不悟,那我只好另想法子救她了。恰好我探听到了宝藏之事,那妖人身负此等秘密,竟还敢叛出魔教,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裴照野的声音冷下去:“他们夫妇的行踪,莫非是你……”
“是我透露出去的,连同宝藏的事,也是我放出的风声。当然,不像上次那般闹得沸沸扬扬,仅有一些人知晓,那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