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69)
“我原本只想除掉那魔教妖人,那孩子……玉容既然喜欢,留下也是无妨。”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沙哑起来,“我料不到,当日出了一些意外,那孩子被魔教的人救走了,而玉容宁愿一死……”
裴照野想起他那日赶至时,满地尸骸的惨烈景象,不由得颤声道:“玉容虽不爱你,但待你便如兄长一般,你竟这样害她?玉容的尸首去了哪里?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当然。”宋天明说到这里,语气竟变得古怪起来,说,“当然了……”
赵如意见了他这神色,心中忽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自宋天明身后涌现了无数暗红色的蛊虫,振翅朝那巨茧飞去。
赵如意和谢云川几乎同时出手了。
断雪剑剑气纵横,将那些蛊虫绞得粉碎。
谢云川则是出掌袭向宋天明。
宋天明虽受了伤,但毕竟内力深厚,俩人交手之后,一时间难分高下。这时裴照野也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局。
宋天明以一敌二,自是节节败退。但他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道:“已经迟了!”
而赵如意也回身叫道:“那巨茧里……有东西在动……”
谢云川举目望去,只见那巨茧如呼吸一般轻轻蠕动着,将一团黑影送了过来。那黑影离得越近,模样就越是清晰,依稀是……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
宋天明避过了裴照野的掌风,道:“裴兄这些年来,不是一直在找玉容的下落吗?今日,便可让你见着了。”
裴照野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那黑影被送至宋天明身旁,覆盖在巨茧上的丝线层层分开来,露出那女子的清丽面孔。她的尸身并未腐烂,只是被数不清的蛊虫簇拥着,面色虽然惨白,但眼睫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妹妹!”
裴照野失声叫道,而后怒视宋天明,问道:“她当初是被你藏了起来?她……她究竟是生是死?”
“我救回玉容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宋天明看向沉睡中的裴玉容,道:“但我千辛万苦寻到宝藏之后,才知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妙法。”
赵如意也深深注视着那陌生的女子,问:“可是养蛊之术?”
“对,只需将一个死人养成蛊王,她自然就能活过来了。”
“蛊王岂是这么好养的?你养了二十多年,不是每次都失败了吗?”
宋天明被赵如意当面揭穿,却一点也没气恼,反而笑道:“已经养成了——借着地宫内的那一场血祭。”
赵如意想到了那一具甲胄尸傀,当时,赵谨是否从那尸傀身上取走了某样东西?那东西才是养蛊的关键?
他不由得问道:“她……我娘,真的会醒过来?”
宋天明眼底流露出疯狂之色,道:“会的,蛊王已经养成,只差最后一味药引了。”
他说着,眼睛望向了赵如意。
谢云川似有所觉,一下掠至赵如意身边,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赵如意也明白过来。
还差……他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赵如意。”
谢云川握紧了赵如意的手, 传音道:“若事不可为,咱们就先撤吧,反正这回准备的火药, 足以将此处炸平了。”
又是火药?
看来教主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啊。
确实, 凭着他俩的轻功,要逃出去自是不难。至于断后之事……呃, 他舅舅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他们正道人士, 最爱干这等事了。
赵如意正琢磨着,就见宋天明朝他伸出手来, 道:“如意,你在襁褓中时, 我就曾见过你了。你娘亲给你取的名字, 可不是现在这个, 你不想知道自己真正叫什么吗?”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道:“只因你爹叛出魔教,天玄教的人就将你扔入禁地中自生自灭,何等狠心?而你那舅舅, 这么些年来只顾找寻你娘,并没有管过你的生死。这世上真正在意你的,只有你娘而已。”
“你知道吗?她当初是为了护着你, 才被一剑穿心的。”
宋天明说到这里, 指尖一弹, 一缕暗红色丝线射向赵如意的眉心。
谢云川挥袖震碎, 却见那丝线碎成雾状,向着赵如意罩来。
赵如意蓦然抬手, 剑光如瀑,一下击散了那血红雾气。他踏前一步, 问:“非用我的血不可吗?”
“血脉同源,方能引出她体内那一□□气。”宋天明道,“我也试过别人的血,但都失败了,后来才想到,唯有同一血脉的人才能救她。”
赵如意微微一笑,说:“这时你才想起我来?”
“我知道你是被魔教的人带走了,但查到你的下落时,你已是魔教的右护法了。你这身份可有些棘手,好在你有一个心上人……”他的目光自谢云川面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了,“用你那心上人为饵,你果然上钩了。”
赵如意顿时想起一事,问:“赵谨下在我解药中的东西……”
“是牵动血脉的药引。”宋天明的手抚过裴玉容的长发,得意笑道,“你现在……是否觉得血液沸腾,不自觉受到牵引了?”
谢云川也想起了当初之事,看向他道:“赵如意,你……”
“没事,”赵如意道,“教主放心,我没事的。”
他这样说着,却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我娘现在这副模样,要想救活她,恐怕不是一滴两滴血就够的吧?”
宋天明也不瞒他,哈哈笑道:“蛊王贪得无厌,自会食尽你身上的血肉。不过,玉容这么喜欢你,大不了将你也炼成蛊王,同享长生就是了。”
“长生?宋前辈究竟是一心一意想要复活我娘,还是得到宝藏之后仍未餍足,想要养出蛊王助你长生?”
宋天明窒了一下,面色阴晴难辨。
“我知道了,你是江山也想要,美人也想要。”赵如意轻笑一声,说,“倒是与我一样了。”
他说话时,已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谢云川连忙拦住他道:“别再过去了。”
“教主……”
宋天明见此,眼中光芒大盛,喝道:“起!”
陡然间,沉睡中的裴玉容睁开了眼睛——她双眼漆黑如夜,没有眼白,唯有不断蠕动着的蛊虫。
这当然不算真正醒来,但她周身的气势,已让人觉得心惊了。她缓缓坐起身,手指一勾,漫天红雾再度弥漫开来。
谢云川不敢继续冒险了,扯住赵如意道:“走吧。”
他已失去过赵如意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血色雾气中,谢云川听得赵如意道:“教主……我走不了……”
谢云川一听就懂了:“因为那引动血脉的药?”
他未有迟疑,当即道:“杀了那蛊王就可以了吧?”
“那是我娘……”
“嗯,那只能对不住你娘了。”
他到这时才松开赵如意的手,足尖踏前几步,长剑直指血雾中的裴玉容。
剑芒未至,裴玉容喉间发出一声夜枭似的轻啼,乌黑眼眶中的蛊虫疾飞而出,瞬间将那剑身吞没了。
同时,她身后的巨茧中射出血红丝线,向着赵如意飞去。
赵如意急忙挥剑,同时叫道:“舅舅!”
裴照野看了看裴玉容,又看了看赵如意,最终还是先来救人了。
宋天明大笑一声,说:“想杀蛊王?可没这么容易!”
随着他的笑声,只见那白色巨茧再次蠕动起来,无数黑影在茧中沉沉浮浮,一致朝裴玉容涌来。
裴玉容似乎已经与巨茧融为一体了,她借着巨茧之势,招式愈发狠厉起来,挥掌时带出阵阵腥风。谢云川的剑挥到一半,就听“铮”的一响,长剑竟自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