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98)
村里常有半大小子打架的事,裴曜和杨丰年很少吃亏,向来是打赢的一方,挨了一脚的两个小子本性窝囊,不过是看长夏好欺负,才找找威风,这会儿缩头缩尾不敢出一声,再被杨丰年踹一脚后,才夹着尾巴跑了。
长夏的眼泪止住,捏着衣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来湾儿村两年了,但他和这些小子们一点儿都不熟,顶多知道谁哪家的,叫什么。
裴曜和杨丰年似乎也不指望和他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长夏抿了抿嘴巴,弯腰把竹筐里的小石头捡出来。
再抬头,他看见裴曜回头望了一眼。
·
绿草茵茵,野花点点。
春日美好蓬勃,连河岸边打草挖野菜的少年也是生机勃勃的。
十几岁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嬉笑玩耍。
柳树下的双儿姑娘编花篮,河边的小子打水漂,一个个说笑不停。
姑娘们双儿们的视线多看向同一处,瞥一眼,悄悄抿唇笑一下,装作如无其事看向别处。
裴曜几个人也在打水漂玩。
长夏和王小蝉在人群最边缘处挖野菜。
别人的热闹似乎与他俩无关。
不过,裴曜的模样确实耀眼,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在几个人中第一眼就留意到他。
“走吧,咱们去那边。”王小蝉不太想往人群里跑,指着边缘处说道。
“嗯。”长夏应一声,就跟着走了。
他低着头,没看见裴曜不经意瞥过来的视线。
·
欺负过自己的两个小子再没追着他砸石头,遇到了顶多白他一眼,这让长夏舒了一口气。
只是,他多了另一点烦恼。
也称不上烦恼,他不知该怎么说。
自那次之后,他出门好像总能碰到裴曜。
也不是每天都能见着,但明显多了。
他站在竹匾前,一边翻药材一边想,好像以前也会遇到,毕竟一个村的,他两家也都在村后这一片。
只是之前没怎么留意过。
“娘,我去山上了。”长夏背起竹筐说道。
付秀银在灶房应道:“别耽误太久,就在前山找找,明天等长林一起,再往深处找。”
“知道了。”长夏应一声就出门了。
他爬上山坡,边走边往四周找黄芪挖。
春与秋都能挖到些药材去卖,湾儿村所处的这一片山,正好也产药材,不是贫瘠荒苦的山。
前山会有人来,长夏原本没在意,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后,他下意识转头。
是裴曜。
十四岁的少年眉宇清俊舒朗,一把劲瘦的腰被汗巾勒着,别看瘦,力气不容小觑。
裴曜往他竹筐里看一眼,垂下眼睫走了。
长夏也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竹筐,还没挖到黄芪。
许是裴曜的俊俏挺拔所致,他看着自己的旧竹筐,修补过的痕迹很明显,仿佛一下子变得破旧可怜。
在山上转了一大圈,长夏没有挖到太多黄芪,便挑着好一点的蒲公英挖了满满一筐。
要下山时,正好碰上从山里出来的裴曜。
对方也背着沉甸甸的竹筐,除了露出头的竹笋以外,筐子里还有不少嫩嫩的香椿芽。
四目相对,长夏低头,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他没有裴曜脚程快,想了想,便打算等裴曜下山后,自己再往下走。
自己正好处在下山的地方,长夏只好蹲在原地,用小铲子挖了几株蒲公英,装着忙碌的模样。
越走越近的人眼看着就要过去了,谁知裴曜脚步一顿,正好停在他跟前。
如有实质的目光直直落在身上,长夏没办法装不知道,小心翼翼抬头。
“挖完了?”裴曜声音微哑,神情也有点不自在。
长夏没怎么见过他这般模样的人,离得这么近,一时有些收不回眼睛,愣愣点头。
下一瞬,裴曜一把拎起他装满蒲公英的筐子,单肩背着就往山下走。
长夏连忙跟上,眉眼之中有一点苦恼。
这是裴曜第二次帮他背竹筐了。
到山脚后,裴曜总算停下来,把他的竹筐放在地上。
长夏还没伸手,就被清俊的少年瞪了一眼:“要是敢告诉别人,小心我揍你。”
说完,裴曜上下打量一眼他,瘦巴巴的,谁都能欺负的小身板。
腰挺细。
脖子好像也好看。
嘴巴……
裴曜忽然有些气恼,瘦巴巴没几两肉,模样也称不上漂亮,年龄也大,有什么值得看的。
他又瞪一眼长夏,气冲冲大步走了。
长夏的那点苦恼来源于此。
他不知道裴曜为什么突然帮他背草,却连着两次都瞪他,不准他说出去。
他根本不敢说,更何况就算说了,别人大概也不信他。
王小蝉对村里很熟悉,裴曜的事他听过一些,模样好,家境也不错,高高的院墙,青瓦房很齐整。
裴曜还会做木雕,手很巧,虽然才十四,不少人家都早早和他家打交道了,村里人都知道是要相看定亲。
可裴曜很挑剔,似乎只想要漂亮的媳妇或夫郎,可真有个漂亮的姑娘,他又挑别的,总之什么话都让他说了,给他阿爹气得,扬言干脆当一辈子鳏夫。
气归气,裴家还是在张罗亲事,裴曜年纪小,多看看也不耽误事。
至于长夏的烦恼,再无别人知道。
花红柳绿,又是一年。
住在一个村,打草、挖药材都在村子周围,再躲避都能遇到。
只要没有别人,长夏的竹筐总落在裴曜肩上。
十五岁的少年人又长高了,背两个竹筐照样步态轻盈。
长夏有时碰见裴曜,对方怀里揣着米糕,总会打开油纸分他一个。
家里日子很一般,甜甜的米糕只有过节时才能吃到。
长夏记着娘的话,不能随意吃别人的东西,可裴曜把米糕塞进他手里,又冷着脸看他,他根本不敢推拒。
然而两人很少说话。
长夏曾小心翼翼问过裴曜为什么要帮自己,得到了一声冷哼和上下扫视的打量。
裴曜说不过是看在一个村的,看他弱成这样才帮他一把,要是不稀罕也行,他立马就走。
对方的好意长夏能感受到,更何况也吃了人家的米糕,长夏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错怪了对方,连忙小声挽留,说自己想岔了,不该乱问。
至于为什么不该,他有点怕裴曜生气,只顾着求饶了,根本没想明白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
有时裴曜也会不耐烦看着他,长夏不知道怎么了,越发忐忑。
而在被人撞破裴曜帮他背草的事情后,这一刻,长夏忽然松了一口气。
裴曜很厌恶让人知道他俩有来往,想必不会再帮他了。
高挑清俊的少年在同龄人狐疑、惊奇的目光中僵了一瞬。
一转头看见长夏呆愣愣的模样,裴曜忽然气从心起,恼怒开口:“我送你回家。”
长夏胳膊被抓住,被迫踉跄往前走。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在家门口,裴曜撂下他的竹筐,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付秀银正好在院里看见,出来问道:“长夏?”
三言两语说不清这些事,长夏讷讷的。
付秀银见他身上脸上没有受欺负的痕迹,一时没有逼他,只拎起竹筐让回家。
流言飞一样在少年之中传开。
王小蝉惊讶、震惊地看着长夏,再一次问道:“他给你背了一年竹筐?”
长夏认真纠正道:“不是一年,是这一年里,碰到的时候才背,平时是我自己背的。”
王小蝉忍不住打量他,模样是周正清秀,细看还真有几分好看,就是太清瘦了。
而裴曜那个长相,又听人说偏好漂亮的人。
王小蝉也想不通了,喃喃自语:“说不定,他真是个好人呢,就是帮你一把。”
长夏小声说:“我也这么想,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
沉默一会儿后,王小蝉突然语出惊人:“总不能,是看上你了吧。”
“我?”长夏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觉得王小蝉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