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104)
杨知澄在原地僵立了一两秒,才找回知觉。
“走吧!”邹建国的声音已然微不可闻。
杨知澄看到他的身体已经几乎融入了驾驶室门的黑暗中,他抬起只剩头骨的脑袋,看着杨知澄。
“活着,好好活着。”
杨知澄一个激灵,缓过神来,拽着宋观南跳向那片白光。
在被光亮淹没的那一瞬,他好像看到那列满载亡魂的列车,穿过重重黑暗,消失在太阳升起的黎明时。
是新生?还是又一个轮回的开始?
杨知澄不知道。
最后残留在脑海中的意识慢慢消失。
模糊的黑暗中,杨知澄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杨知澄,杨知澄!”
是杜虞。
杨知澄浑身麻木,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睁开眼。
面前是深蓝色的座椅,列车前方的电子屏上亮着数字——
13车。
杨知澄猛地站了起来,他一扭头,看到座位上的号码牌。
回来了?
回来了。
“你碰到什么事了?”杜虞皱眉,表情有些不安,“我们马上到站了,但是怎么摇你你都不醒。”
杨知澄艰难地平复了一下呼吸。
正巧碰上宋观南去过的鬼列车,还拿到他留下来的东西,概率有多小?
杨知澄可以确信自己误入D4444列车的事情绝不是意外。
和当铺交易的代价,是更容易被‘它们’注意到。也许这是他进入D4444列车的契机,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影响。
毋庸置疑,宋观南一定是故意留给他这枚平安符的,可平安符里有什么?
那枚红色的平安符还在口袋里,他离开D4444列车时,什么都没能带走。
除了它。
杨知澄越想越觉得古怪,但却理不出所以然。
但他和杜虞只是合作关系,不能说那么多。
“又撞鬼了。”杨知澄抓了抓头发,说。
“你属柯南的?”杜虞无语。
谁说不是呢……
杨知澄默了默。
“或许和当铺的代价有关。”他模棱两可地说。
“那的确有可能。”杜虞接受了这个说法,“是什么鬼?”
“是一个列车。”他说,“D4444次列车,你们那里有记载吗?”
他将自己在列车里的经过,掐去不能说的部分,都细细地讲了一遍。
“D4444列车?”听完后,杜虞却是皱眉思索了起来。
“这个,我没有印象。”
不论杜虞说的是不是真话,至少这辆用于养鬼的列车,都不是一个能告知外人的东西。
杨知澄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解铃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
第79章 桐山街(1)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杜虞说:“在列车上就撞鬼,没准你说的‘鬼列车’,和桐山街有一定的联系。”
“或许吧。”杨知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皱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端端坐趟高铁,一下子就被甩进去了。”
“回头我去查一查。”杜虞说,“我在W市不方便,只能拜托杜晟春。如果有线索,我会告诉你。”
“那就多谢了。”杨知澄笑笑。
杜虞摆了摆手,拎起公文包便向列车外走去。
“今天先不去桐山街。”他对杨知澄说,“我们在酒店休息一个晚上,做做准备,明天再去。”
“好。”杨知澄点点头。
“这次来桐山街,我接了个任务。和宋宁钧交代的理由,是带你熟悉一下解铃人的工作环境。”杜虞低声嘱咐道,“任务内容是抓一只鬼——它最近跑进了桐山街。”
杨知澄认真听着。
“那只鬼生前是个烤肉店老板,一家五口人都住在店里。但某天,除了老板外,全家被灭门,尸体串成肉串,被烤熟了放在店桌上。”杜虞一连串地说了下来。
“而老板……拿了根绳子,吊死在了房梁上。死后他的鬼魂跑进桐山街,据说造成了一定的破坏,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杜虞继续道:“我们要去找他,如果可以,要把他抓回来收容。”
“明白。”杨知澄舔了舔嘴唇,“所以,这个案件就是我们来桐山街的借口?”
“嗯,是的。”杜虞点头,“口供我们要对好,万一有人问起……问起来就说是调查,恰巧碰上。”
“没问题。”杨知澄一口应下,“保证不会说漏嘴。”
“那就好。”杜虞笑了一下。
他们一路离开了高铁站。杨知澄回头望了眼铁轨,短时间内都有点不想回来了。
时间不算晚,但经历这一遭折磨,杨知澄已经困了。他和杜虞到酒店后洗了个澡,预备彻底睡个觉休息一下。
杜虞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做,拿了张备用房卡,便离开了房间。杨知澄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
桐山街是一场硬仗,需要养精蓄锐。至少今晚,得好好休息。
他太累,眼睛方一闭上便睡着了。
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带着诡异的触感。但在极度的疲惫下,这点细微的感觉,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被他忽略了。
杨知澄意识在不知什么地方颠三倒四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如同落叶般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某一个方向。
好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画面缜密真实,但又分外陌生。
细碎的记忆飘进脑海,带着阴湿的空气和细细密密的水腥味,还有笼罩着的铅灰色阴影。
杨知澄趴在窗前,半眯着眼。
面前是铺着青石板的街道。对开窗被他支了起来,而正对面是布店慢悠悠飘起的小旗。
似乎刚下过一场雨,石板间嵌着湿润的青苔,凹陷与缝隙间积着一小汪一小汪的雨水。杨知澄揉揉眼睛,看着布店积了灰的木门,还有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布匹。
隔壁街巷屋门前贴着对联,有的屋门前对联像被水洗过似的,笔划漂亮的字迹上,黑色的墨水流晕开来。而有的屋门紧闭,上面牢牢贴起的红纸对联并未被雨水打湿,仍是端正威严的模样。
街上只有零星几人路过,就连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只稀稀拉拉地开了门。杨知澄和爸妈一起在街上生活了十几年,眼见着桐山街从繁华到如今的萧条。对于长街落魄的现状,早就习以为常。
“阿澄。”妈妈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欸。”杨知澄慢慢支起身。
“去隔壁周婶子家买几斤猪肉来。”妈妈说,“屋里没肉吃了。”
杨知澄回过头,看到妈妈略显苍白的面色。她抬着手,粗糙的掌心里躺着几枚银元。
“喔。”他有可无亦可地应了一声,从妈妈手里接过铜钱,“马上回。”
他一扭身,沿着青石板路向桐山街深处走去。隔壁卖画的店主留着山羊胡子,见杨知澄来,便嘿嘿地笑了声,露出熏得黄黑的牙齿。
“小杨来啦?”他的瞳仁又细又小,像针尖,“今儿买画不,买几幅?”
“不买。”杨知澄双手插兜,挑眉,“又没见人买过你的画,我买来干啥?”
“哎哟哟,可别瞎说。”山羊胡子也不恼,只捋了捋胡须,“我这客人可多嘞,可多着嘞。”
他念念叨叨的,杨知澄也不稀得理。周婶的猪肉铺在桐山街最角落的位置,杨知澄没走多远,便闻到了那股难闻的腥气,夹杂在雨后咸湿的水汽之中。
白墙早已溅上不知是哪来的斑驳颜色,店面没有招牌,只有大门上挂着个‘桐山街401号’的小牌。大开的店门前,站着个身形庞大的女人。女人眉头的肉一层层挤着,压得眼睛都缩进了层叠的肥肉里,只剩一点闪着阴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