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22)
“那就好。”杨知澄也笑了笑,“注意安全啊。”
段宁茜走了。杨知澄刚插上吸管,视野里就突然出现了另一杯奶茶的身影。
……嗯?
他疑惑地扭头,却只看到了宋观南撇过去的侧脸。
“对不起。”
宋观南的声音有点小,“这杯奶茶也给你。”
杨知澄愣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一下子退了大半。
“……没事的。”他就说,“没关系。”
宋观南的身形好像动了动。
“那就好。”他说。
……
天公不作美,下午天空便阴得更厉害了。
杨知澄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养父母带着弟弟出去找画室,也没人能帮上忙。
他支着脑袋,在物理课的间隙忙里偷闲,望着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在下晚自习时,瓢泼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夏季燥热的空气将暴雨烧开,整个城市都充斥着一股潮湿炽热的气味。
杨知澄已经很困了,他看着茫茫的雨幕,一咬牙,想要直接跑回家去。
可还没迈开步子,他的衣角就被扯了一下。
“我带伞了。”
宋观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杨知澄回过头,便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啊……我……”杨知澄有些招架不来这突如其来的、补偿意味浓厚的好意,“方便吗?”
“方便。”宋观南说,“我家就在你家小区对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杨知澄忍不住问。
“看到你了。”宋观南言简意赅,“走吧。”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宋观南抖开大伞,带着杨知澄一同闯入雨幕之中。
宋观南很高,那伞撑着,只挡了一小片视线。很快,他的裤脚就湿了,重重地黏在小腿上。
暴雨滂沱,砸在伞面上发出阵阵蓬勃的声响。他的耳膜被吵得生疼,忽然,身边的宋观南好像说了句什么话。
“你说啥?”
他什么也没听清,便大声地问道。
“我说。”宋观南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很抱歉,今天先入为主,误会你。以后不会了。”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但杨知澄好歹听懂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嘛,没事的,谢谢你送我回家!”
模糊的雨幕里,杨知澄好像看到宋观南笑了笑。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为了让气氛不尴尬,他就随口问道。
“没有,要上学才住这儿的。”宋观南回答。
“租的陪读屋吗?”杨知澄又问。
“不是,是家里的房子……只是我一个人住着而已。”宋观南老老实实地答道。
“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吗?”杨知澄诧异。
“习惯了。”宋观南只说,“一个人也还好。”
这话说得,宋观南的形象在杨知澄眼里一下子变得可怜了起来。
“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找我玩。”他在飞溅的雨水间露出笑容,“随叫随到!”
“好啊。”宋观南很快就应声。
这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杨知澄家小区门口。杨知澄转了转头,看见马路对面,一个标牌破败、锈迹斑斑的小区大门。
‘春苑小区’。
也许是夜深的原因,通往小区内部的那条道路显得格外黑沉。四周的建筑将门牌拢在中央,落下大片大片朦胧的阴影。
春苑小区,春苑小区……
什么时候,这里有了一个叫做春苑小区的地方呢?
杨知澄竟然有些不太记得了。但是他刚刚跟着养父母搬来不久,记不得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到了。”这时,宋观南突然说。
杨知澄这才惊觉,他已经站在了自家单元楼楼下。楼道里声控灯已然亮起,暖融融的,驱散了深夜暴雨的阴霾。
“啊……啊,谢谢你。”杨知澄忙道谢。
“小事。”
宋观南微微颔首。
他转身,便离开了。
杨知澄站在楼下,遥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的上半身都湿透了,浅色的衣服黏在身上,露出皮肤的颜色。
少年已显宽阔的背脊上,好像纵横交错着一点漆黑诡异的花纹。花纹顺着肌肉的轮廓勾勒,像是融入皮肤似的,洗都洗不开。
宋观南就这么穿过马路,走进了那片朦胧的阴影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
……
回忆起那些事情,杨知澄还是感觉有些酸涩和闷痛。
那个时候宋观南总是冷淡的,但好像似乎对他开始有了一点点与常人不同的特别。只是,这些特别他想收回去就收回去,也没再给杨知澄接近他的机会。
杨知澄裹着休息室有些潮湿的被子,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锁骨上的痕迹。
他为什么一直在想呢?
为什么?
是因为宋观南吗?
还是因为春苑小区?
指尖被烫了一下似的,脑子里犹如过电一般,杨知澄猛地一惊。
春苑小区……春苑小区……
其实宋观南在那个小区住的时间很久,久到他们考上大学,杨知澄的养父母搬家后,他都还会偶尔会去。
但奇怪的是,杨知澄从未去过那里。
有时他也会顺嘴提起过想去看看,但宋观南总或生硬或委婉地拒绝。
而且……
想着想着,杨知澄意识到了一件更加怪异的事情。
小区门就在大马路上,要是他想去,大可以直接进去看看。
可为什么,他们当初分手时,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想起,自己能去宋观南的住处逮人呢?
就好像‘春苑小区’这个名字,如果不刻意想起,就轻易地被遗忘在记忆中,好像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这不正常。
所有的困意一瞬间被驱散,杨知澄猛地翻身爬起。
他也许,得去那里看看。
第17章 春苑小区(1)
第二日,上午九点。
警局里的人陆续开始上起了班,走廊上人影穿梭着,而年轻的男人抱着一摞资料,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风衣男人的办公室。
“小叔。”年轻男人着急地道,“他们两个已经走了!”
风衣男子抬起头,神情平静:“我知道。”
“您,您知道?”年轻男人愣了愣,“可是,可是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奇怪了啊。”
“杜虞,”风衣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既然你觉得奇怪,那就说说,为什么奇怪吧。”
年轻男子杜虞忙道:“小叔,那只鬼当年是我跟着您一起关进怨瓶的。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记忆会出现偏差,但我记得,那只鬼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凶,我的咒血绝对足够保护他们不进入梦境了!”
他顿了顿:“就算最近,最近那件事牵扯了很多精力。但这才过去几年啊,这只鬼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子?”
“你倒是想通了这个道理。”风衣男子淡淡地点了下头,“实际上,还有一件怪事。”
“那间教室,已经被封存了很多年。”杜虞继续道,“我去问过了,就是从某一天晚上,这间教室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可租借的名单里,又被飞快地租给了这几个人。”
“虽然相关负责人都说是巧合,但是……”杜虞皱起眉头,“我总感觉,这背后有什么推手。”
“嗯。”风衣男子点了点桌子,“还有一件事,就发生在昨晚。”
“什么事,小叔?”
“在他们摔碎玉佩,我进入梦境后,”风衣男子说,“我感觉,那只鬼又变弱了。”
“在我进来时,它的状态已经变得萎靡,甚至只能维持住教室那一层的梦境。我费了点劲——但不多,就重新把它封印回怨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