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49)
柯阳又重新沉默了。
“你说啊!”谢彤彤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说,你说啊!”
柯阳仍是不言不语。谢彤彤背后又冒出了密密的冷汗,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扭头就跑。
直到看不见柯阳时,她才停下脚步。
呼吸剧烈,谢彤彤捂着胸口,过了好一会,才将呼吸平复了下来。
冷静,冷静。
谢彤彤告诉自己。
柯阳这些天来一直住在吴亚熙的屋里,他很可能就是发现凶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这样的话……知道她死亡的模样,也不奇怪了。
只是柯阳那冷漠的模样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她试图相信更加可靠的逻辑,但却始终忘不了柯阳的眼神。
那眼神说不上可怕在哪,但不断地闪现,如影随形,一直到傍晚,她都没能忘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今天好像不论在哪,都能看到一些疑似柯阳的身影。那些身影消失得很快,快得像这一切都是她过分敏感带来的错觉。
她找不到缘由,但时间还是无情地向前走着。
出租屋是回不去了。
师兄把自己的行军床借给了谢彤彤,让她这几天就在办公室歇息。
当深夜时,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谢彤彤便将床撑开,盖着被子,在一排排的格子间闭上眼睛。
办公室很大,白天时人气也很旺盛,但一到夜晚,就显得十分空旷。
谢彤彤睡不着。
一到无人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强烈地调动起了脑子里的每一个神经。她闭着眼,从那中年男人,又想到了柯阳所说的、吴亚熙的死状。
皮肉被剥开,死在自己的床上,血浸透了床垫……
谢彤彤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极为血腥可怖的场景,她浑身打了个冷战,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正对着的,是面向外面走廊的一扇玻璃窗。
怕早晨有人路过,她拉上了窗帘。此刻灰色的厚重窗帘布外,也是一片黑暗。
谢彤彤重重地呼了口气。
别想了。
她告诉自己。
人是需要睡觉的。
正当她为自己做着心理暗示的时候,她好像看到窗外的窗帘缝隙间,闪过一点微光。
什么东西?
她怔了怔,又看了一眼。
是对面办公室的门把手吗?
可那点光圆润冰冷。谢彤彤又定睛一看,突然呼吸都停止了。
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贴在玻璃前的脸。
那张脸上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珠子闪烁着细小的光,在黑夜中亮得诡异。
是他。
是他!
是柯阳!
令人窒息的恐惧间,谢彤彤回想起自己在当铺交易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有人会跟上你。’!
第37章 等价交换(8)
一离开郑尧的家,杨知澄就被杜虞送进了医院。
杜虞没扔下杨知澄离开,坐在一边,静静地等着护士包扎。
杨知澄用另一只手翻看着手机里拍摄下的货架照片。垃圾桶里找到的东西没有外壳,只剩下那一块蜡状物体。
照片里货架上的香薰都放在盒子里。他划拉了两下,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我会去查一下。”杜虞的声音传来。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淡淡地说:“这点事,不至于瞒着你。”
“……谢谢。”杨知澄便点点头,“麻烦你了。”
他们并不算熟悉,一时间病房内便沉默得只剩下护士清理伤口的声音。
过了会,杜虞看手机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站起身来,匆匆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接起了一个电话。
也许是没意识到病房隔音不太好,他的声音就这么模模糊糊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知道,”杜虞语气有些烦闷,“我知道啊。”
“那你想怎么样?”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这是小叔让我做的事情,他也跟您说过,不是吗!”
又经过了一段有些长的沉默:“他们不给,能怎么办?难道我去偷,去抢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杜虞的声音陡然变大。
几秒钟后,病房门一开,他冷着脸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家庭问题?
杨知澄只能粗略地判断。
小叔让他做的事……难道指的就是,宋宁钧让他和自己一起办的这个案子吗?
但没有新的电话打来,两人一路沉默至包扎结束。结束后,杜虞送他回了学校。
“明天七点,还是在这个门口。”杜虞说,“在那边待的时间会长一些。”
“明白。”杨知澄点点头。
此时天色未暗,夕阳在校园里拉出层层叠叠的影子。杨知澄腿上还一阵阵地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慢慢地挪回宿舍,关上门,才吸了口凉气。
锁骨上的图案又疼了一下,宋观南悄悄出现在他身后,藏匿在他的影子里。
杨知澄刚放下包,宋观南突兀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要干什么?
杨知澄茫然,但却见宋观南直勾勾地盯着他戴着的那枚戒指。
戒面上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彩。
在宋观南的注视下,杨知澄好像还看见那眼球咕噜噜地蠕动了一下。
是幻觉吗?
杨知澄总觉得不是。
几秒钟后,宋观南抬起头。他定定地看着杨知澄,也不动作,也不松手。
杨知澄无言以对,只能仰头亲了他一口。
触感仍然是冷冰冰的。
和宋观南这人似乎是一样的,又似乎很不同。
不过,在亲吻后,这家伙终于松了手,只阴森森地站在杨知澄身边,不言不语。
随他去吧。
杨知澄习以为常,便听之任之了。
第二天杨知澄准时到达。还是杜虞开车,但带上了昨天来收鬼的那个人。
“哈喽。”那人坐在副驾上向杨知澄打招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晟春。他怕那边又出意外,就把我薅来跟着你咯。”
杨知澄笑了笑:“好,那谢谢了。”
“这次怨瓶我也带上了。”杜晟春拍了拍放在腿上的双肩包,看起来大大咧咧,“放一百个心!”
“好啊。”杨知澄附和了两句,“昨天确实很惊险。”
“姜家村很远。”杜虞这时突然插进话来,“九点多才能到,要是调查不顺利,可能需要留一个晚上。”
“没问题。”杜晟春一口应下,“小杨呢?”
“我也没问题。”杨知澄点点头,道。
车一路开着,从宽敞的大路,慢慢地拐进乡间狭窄的土路。车身变得颠簸,杨知澄看见四周的场景,忽然感到有些熟悉。
“这是东阳山吗?”他问道。
杜虞看了眼导航。
“是。”他说,“是东阳山。”
“噢。”杨知澄眯起眼,“我的老家就在这里。”
说是他的老家,实际上是养父养母的老家。他们的老家,就在山脚下,一个叫做‘东阳村’的地方。
而他,也是养父母在不远处一个叫做‘星星孤儿院’的地方领养的。
杨知澄并没有自己在孤儿院的记忆。据养父母说,他被接回家后,生了一场大病,而后什么都忘了。
他和父母回了很多次东阳村,从未经过星星孤儿院。父母没有避讳,也没有带他回去看看的意思,只权当将过去的一切都埋葬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
“那不是巧了。”杜晟春笑,“姜家村就在附近,没准还能碰到你们村子里的人呢。”
“也许吧,不过我都不太认识。”杨知澄摇摇头。
东阳村并不在路线上,杜虞又开了约莫半小时,才找到了姜家村的入口。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村落,一眼望去,甚至也能看到村尽头的最后一间自建房。零星一两个人在门口坐着,探出脑袋往这里看了看,而狭窄的土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泥泞的路面和稀稀拉拉的枯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