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171)
他报出了几个部门最基层的薪水和可怕的培训时间,最后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管理部门最缺人。”他用悦耳的声音接着循循善诱,又把话头拐了回去,“连晟,你想想看吧——如果你加入管理部门,作为我们的同类,甚至可以直接从正式成员做起,薪资和福利都是一样拿,这不划算吗?”
“……”
实话说,这听上去,确实很划算。
就事实而言,加入某个部门为“方舟策略”服务,确实是我现阶段最好的选择。弥涅尔瓦那边虽然没有说催促,但也在提示我,最好选一个去处——他在结束通话前抛下一个惊天炸雷:“管理者近期要见你一面,等你做好决定了跟我说一声。”
面对最高管理者,我难道要说“我准备做无业游民”吗?我能说吗?
关掉终端后,我陷入了沉思。
当周围所有人都在推你做一个选择时,听上去那就是个正确的决定。
或者,如果我真的想回归本行,应该向研究部门提交申请,从基层干起,不过是个小问题。我在研究所的同僚也都是这样的,他们……他们也是这样的。
想到那些人,我恍惚了一瞬,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我不一样,我想,我当然不讨厌自己的专业,但最初的时候,我只是想在一个能够看见海的地方普通地生活,又恰好有些天分,于是去了研究所。
在废城时,我最想要活下去。
现在呢?
我……
一张脸孔蓦地浮现在眼前。披着影子的,多变的,毫无感情却又仿佛在微笑的脸。紧接着画面翻转,程韵的话在耳畔响起:“六年前,连肃进入他本不可能踏进的机密存库,销毁了过去安保部门二十三年间的任务记录,并杀死了追寻他的四个精英特工,自此消失不见。”
我睁开眼,胸腔内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我坐起身,沉思了良久,迟疑着,也斟酌着,最后拿起终端,给虞尧发了一条消息。
我:你这两天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片刻后,虞尧回复了。
虞尧:好的。
虞尧:你想去哪里?
我:执行部门的食堂,可以吗?
虞尧:?
虞尧:可以。
第100章 食堂
两天后,我前去“方舟策略”的总部与虞尧见面。
“方舟策略”的总部在主城龙威的最中心,离我所在的酒店略远,据说与龙威城门的机械心脏雕像建在一条直线上。那是一座六角连环的庞大建筑群,构造上有点像我在莫顿见过的三角发电站,但远比它复杂高端。其中最中心的一座大厦高耸入云,一层近乎透明的多重防御罩悬在高空,那是最高管理者及核心人员所在之地。
而我所在的外围入口则和寻常的大楼入口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附近没有一个安保人员,取而代之的是遍布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天眼系统和带着尖端扫描技术的各类机械装置,天眼的虹膜每秒闪烁五十次,静静地注视着我,投来无形的压迫感。
这幅场景,我只在新闻上看过,来这里还是第一次,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五大部门在主城的总部都是在一起的,所谓执行部门的食堂……就是总部的大食堂。
据说,是最高管理者偶尔也会来的大食堂。
来这里的一路上,我悠闲的心情一寸寸收了起来,一部分变为挂在额角的冷汗,到地方时,终于反应过来:我还真是选了个主城最高端的地方吃饭。这种情况下,说是完全没紧张是不可能的,我抽踌躇地站在入口处,手拿正在加载虞尧发送的“一次性密钥”的终端,仰着头,与门口闪烁的天眼沉默地对视。
……算了,吃个饭而已,我想,不是也想来看看吗?
滴滴!
密钥加载完毕,我深吸了口气,拿着终端扫描进门,密钥随之销毁,门也阖上了。踏进其中后,外面那种威严而不可触碰的气氛却忽而锐减,我站定脚步,瞧见不少人在宽大的一层来往,内部设施精良,有好些是我从未见过的,但往来的人们无论是否穿着“方舟策略”的制服,行为举止都和寻常的工作大厦没太大区别。见此情形,我心下微松,暗道是自己想的太多,一边走到旁边的服务型小机器……看着还挺大的,看来是升级版。我看了看左右,摸到它身旁,抬手敲了敲,它转过身体,打开投影,“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是来找人的。可以问一下,执行部门还在开会吗?”
“滴滴,收到。已为您查询,今日执行部报备会议应在12时00分结束。”我和虞尧定的时间是12时10分,大机器人的肚子里投影出密密匝匝的数据表格,“现在是,12时12分,延迟十二分钟。根据连续三月的会议数据,执行部会议延迟时间大约在5至17分钟以内。请您稍作等待。”
“好的,谢谢。”我心想,连这种数据都有记录?
大机器人鞠了一躬,转着圈飘走了。我其实想再问它这里有没有一个等候区能让我这样的外来人员坐着等,但它在光滑如镜的地上飘得飞快,我也没好意思追,于是环顾左右,准备在入口附近随便找个地方站着,等虞尧开完会来找我。
嗡嗡。
终端微微一震,我走到边上的柱子旁,打开看见了虞尧的消息。
虞尧:抱歉,会议延迟了。请等我一下。
虞尧:三分钟,马上到。
我回复让他别着急,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噗”的一声,听着有点像气球漏气了。我循声偏过头,瞧见是两个穿着制服打扮的人在柱子的另一头嗤嗤的笑出了声。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如果他们没在盯着我看的话。察觉到我的目光,其中一个年轻男性用拳头抵着唇角,向我走来,“咳咳……不好意思,我看见你,觉得有点像……噗,”他又漏气了一下,“是你吗,那个前几天在秦方城用石头砸执行部的任务舱体的?”
我怀疑耳朵出现了问题,“……哈?”
“不对,我听说是鸡蛋!”
他的同伴,刚刚一起发笑的一个年轻女性绕了过来,声音不大但语速飞快,“听说那个人还抢了前线记者的扩音器,那个人据说挺记仇,后面追着你狠狠拍摄,虽然那些影像最后因为影响不良被下架了,但我们可是早早瞧见了,脸部拍的很清楚啊。”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我的高度,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是你吗,是你吧!”
我的脑袋里窜出了一大片问号,那个年轻男性不赞同地连连摇手:“不对!那地方哪来的鸡蛋?这都是小道消息瞎传的!”然后他也满目发光地转向我,“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十几年都没人敢砸主城的舱体了,前几天听见,咱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我……”
“你是用什么东西砸的?你和执行部有仇吗?”
“我没……”
“你今天怎么会来总部?还是为了那件事吗?”
“我……去。”
电光石火间,我脑袋里的问号变成了清一色的感叹号。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就是昨天程韵调侃的那件事。但显然他们的消息来源比较混乱,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后都得出了什么结论啊?!我抹了一把脸,强制压下疯狂抽搐的嘴角,打断了他们(可能还有听见动静悄悄聚到周围的其他一些人)说:“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什么?”
看来这里的人在八卦的方面和其他任何地方没有差别,我对总部的滤镜又淡了一层,瞥了眼旁边的人群,尽可能掐着要点迅速地解释道:“影像上的人是我,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刚刚说的都是假的。我……”从头解释,那太麻烦了,于是我说:“我当时扔的是终端,为了要那座舱体附近一位执行官的联系方式。不是石头也不是鸡蛋。没砸到舱体,也没砸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