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易如反掌(67)
算了,待会儿再说。
将负重逐步转移给符泽后,原见星当即弯腰,像捞猪仔一样利落非常地把阿列克谢翻抗到了肩上。
就在他撤出床垫范围的下一秒,符泽就松了手。
“嘭”地一声,床垫重重砸落回了床架上,两者嵌合时吹出的灰差点扑进原见星的眼睛。
觉察到原见星投来的带有杀气的责备眼神,符泽双手一摊,无辜道:“首先,船上房间的隔音还不错。其次,个人癖好千变万化,发出什么声音都很合理。”
自己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原见星气结。
这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掏出一万个理由胡搅蛮缠。
自己绝对不能被他带偏。
等到将阿列克谢安置好,原见星再一转身,正要跟符泽好好算账时,对方居然已经又回到床上去了。
甚至相较于之前的坐在床边,他这次变本加厉,直接躺到了床上。
从表情来看,甚至还颇为乐在其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泽把头从枕头里抬了起来,朝阿列克谢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先给他补到一个半小时吧,再长了也太抬举他了。”
原见星目光一沉。
方才在放倒阿列克谢时,自己确实给他注入了副船长同款但减了量的药剂。
但符泽是怎么看到的?他当时明明背着身啊?
原见星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当事人的解答。
符泽随意地捋着枕头上的流苏,“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既然敢顶包,就一定准备了让被顶包的人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的手段。”
紧接着他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将五官囫囵个埋到了枕头里,以示回避。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完全不关心。”
此时符泽的头完全陷在了枕头里,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计算完让阿列克谢昏迷到一个半小时需要补充多少药剂,原见星将针筒精准地推到了对应的刻度。
随着液体的注入,原本眼睑还偶有挛动的阿列克谢逐渐变得安稳,仿佛进入了难得一见的深度睡眠。
至此,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个人各自发出着或深沉或绵长的呼吸声。
半晌,听到又一次传来的规律布料摩擦声,符泽便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半躺半倚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原见星。
颇有礼貌地用脚将褶皱的床垫铺了好,随后他向跟座塔似的立在床尾的原见星坦然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见对方纹丝不动,符泽无奈又不解地摇摇头。
明明面对在V城转运中枢闹了那么大阵仗的自己,原见星都会拿出平起平坐的态度,怎么跟刚刚才帮他解了燃眉之急的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男人的行为标准还真难以琢磨。
然而就在符泽以为两人就要以这样一躺坐一站立的姿态开始对话时,对方居然真的坐下了,还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虽然是坐在床上,但原见星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大写的“一丝不苟”,跟趴窝在床上的符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条条来吧。”原见星说。
哦,又是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双臂发力将身体向上提了些距离,符泽在床头靠背和那一堆枕头软垫里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端端地看向原见星。
也对。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都在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獾齿方才那句“自己人”就算彻底把窗户纸捅破了。
跟康明集团是“自己人”的符泽,自然就是执行官原见星的敌人了。
原见星向来对敌人是没什么好态度的。
果然,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公私分明的,永远从容的,大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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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符泽的视角中原见星表现得镇定非常,其实他的思绪正非常难得地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不过,这种混乱并不源于他正在被獾齿地毯式搜索这一困境。
当初离开安放副船长的房间前,他在里边布置了一道极为隐秘的小机关。
这小东西是从之前抓捕一位极为狡猾的犯人的赃物中发现的,他看着觉得相当巧妙好用,就干脆扣了下来没有上交给裁定局。
一旦有人走入了房间,机关就会自行启动,发送消息到他的联络终端上。
换言之,原见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借口要去船底舱调整货物配重,他当即离开了船长室,开始跟獾齿兜圈子。
比这更危机的情况他也没少经历。
况且,凭原见星对这艘船的了解以及这艘船在设计时不知为何留下的诸多监控空缺,无论獾齿搜得多么仔细,自己都一定能卡上对方的行动死角。
然而就如同那位躺在小房间里的副船长一样,他的行动计划也被一只猛然伸出的手搅了个地覆天翻。
在肩头传来轻柔感的瞬间,原见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了偷袭。
他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腕想要用一个擒拿式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当前还覆着副船长的面容,便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在他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期间,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线顺着那处被他紧握的手腕爬进了原见星的耳朵。
“报告长官,自己人。”
原见星心中一怔。
在这L城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叫身为初级执行官的自己“长官”。
——符泽!
另一边符泽则抓住了原见星这个难能可见又转瞬即逝的停顿,挑起指尖将对方耳后的设备拽了下来。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远,伪装设备配对关系开始失衡,原见星脸上副船长的面貌也变得扭曲起来。
又几个闪烁后,伪装彻底失效。
原见星的真容终于浮现在符泽面前。
虽然副船长本人长得也相当养眼,但符泽还是偏爱原见星一些。
“关于我是怎么认出您来的……”
一道隐隐的轻笑先行传来,随即符泽抬起那只自由的手,用指尖在自己的头顶勾了两下。
“恕我直言,您的个人特征还是挺别致瞩目的。”
看到他的动作,原见星当即侧目向一旁的光可鉴人的玻璃扫了一眼。
果然,发胶失效了。
那撮令他深恶痛绝的呆毛就那么直愣愣立于他的头顶,随着他的动作而嚣张地晃动摇摆。
可明明每次自己打理它的时候符泽要么已经睡了,要么还没起,怎么会……
等等!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儿的时候。
当原见星将视线落回到符泽身上,打算质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时,符泽竟朝他展示了一张顶级VIP的房卡。
“跟我来。”
无论什么情景下,一个手持房卡的人对另一个人说“跟我来”,都是一个极其可疑的场景。
更遑论,如今因身陷囹吾心中拉响了一级警报的原见星呢。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跟一个康明集团的内鬼一起行动。
因而,转身计划带原见星离开的符泽被手腕上传来的宛如铁铐的力量反拉了个踉跄。
“怎么不走?”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原见星,“就算大丈夫不拘小节,但这么东躲西藏也太难看了吧。”
符泽是觉得原见星不能这么不体面的。
但原见星显然并不在意这点。
他是个结果论主义者,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中必要的曲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然而此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张狂。
不单是因为他正处于一种被追捕的紧张局面,更是因为……
对面这人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问题的?
符泽似乎从原见星额角凸起的青筋上领悟到了什么,立刻解释说:“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总得给你找个新身份。即使最后没用上,当个备选方案也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