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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暮色(25)

作者:初禾 时间:2021-10-23 11:52 标签:HE 乡土 市井

  经过这一趟,斯野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有敬畏,有崇敬,更多的是对那种无私奉献的感慨。
  在新闻里看英雄,和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亲眼看到这些平凡的人,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他出生在衣食无忧的家庭,成长在成都那样自由包容的城市。
  最骄傲的是,从来不曾向现实低头,二十五年来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实现理想。
  来到海拔四千七的雪山,被护边员们握手感谢,他忽然感到自己很渺小。
  在恢弘自然里的渺小。
  在纯白人性里的渺小。
  他转过脸,静静看靳重山。
  小杨说,靳重山家里非常富裕,牛羊成群,在喀什塔县都有生意。
  有人将富有用于挥霍享受,有人奔走在帕米尔高原最远的乡村、最艰苦的站点,送物资、修羊圈,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带向家乡,帮胆怯的乡亲走出闭塞的高原……
  确实如小杨所说,靳重山是因为有钱,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这些事。
  但有钱的人何止千千万,他却只遇到这样一个靳重山。
  雪山上又有一只鹰飞过。
  斯野透过车窗看着它,忽然更加透彻地明白帕米尔高原的雄鹰、喀喇昆仑的山神,之于这片土地的意义。
  海拔下降,视野不再被白色占据。
  前面有一条岔路,斯野发现靳重山几次看向那条岔路。
  “哥?你在看什么?”
  靳重山说:“冬天下大雪的时候,那条路很危险。经常有车掉下去。”
  斯野忽然想起维族老板的小儿子,“民宿大叔家的小伙子,是不是就是被困在里面?”
  靳重山转过来,似乎因为他还记得这事而诧异,两秒后才点点头。
  “时间还早,进去看看?”
  斯野不懂为什么要去,但应道:“好。”
  进入岔路后,靳重山开得更慢,认真观察两边。
  斯野隐约明白了,靳重山这是在看有没有人像维族小伙那样掉进山谷里。
  这段路不长,尽头被边防拦住,不能通行。
  斯野明显感到靳重山松了口气,调头往回开。
  此时是夏天,这条路不像刚才那样大雪封途。
  像这样的路有很多,斯野不大明白靳重山为什么会格外在意这一条。
  忽然,斯野瞳孔轻轻一收。
  救维族小伙那件事,他一直以为是靳重山正好遇见了,所以仗义相救。
  其实是靳重山在寒冬中特意开进这条路,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维族小伙?
  这条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斯野脑中出现靳重山在最冷的冬日,开着车一遍遍从雪上驶过的情景。
  忽然,车停在路边。
  那是一处山沟,荒草蔓延,在蓝天雪山下,有种别样的野性之美。
  靳重山说:“等我一下。”
  斯野也要下车。
  靳重山却制止了他,“我很快回来。”
  隔着车窗,斯野看见靳重山往山沟里走了一截,静立在那里,像缅怀着什么,像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前面几章有读者说小野和靳哥以前就认识。没有哈,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然后有读者说我在第二章的作话说,小野不是因为失忆忘记了靳哥,所以是别的原因忘记了靳哥。可能是我表达不准确,因为那章的氛围看起来像两人以前认识,但小野失忆把靳哥给忘了,我才说放心,不是因为失忆把靳哥忘了,小野健忘有别的原因。到现在他为啥健忘大家也知道了。这篇没有失忆重逢梗,就是旅途中一见钟情。


第18章
  斯野还是没忍住,下车向靳重山走去。
  户外鞋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靳重山听见动静,侧过身看向公路和山沟之间那形同断崖的地方。
  斯野不确定靳重山有没有为自己的擅作主张生气,对上靳重山的视线时,他立即停下脚步,低头别开目光。
  靳重山转身朝他走来,伸出手。
  斯野愣了愣。
  从公路下到山沟,他一个人也可以,但有个人搭把手的话,摔下去的几率就更小。
  他们一人在公路上,一人踩着斜坡,一人背后是辽阔的天空,一人身后是黑色的土地。
  斯野看着倒映在靳重山眸底的白云,慢一拍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靳重山的手干燥而粗粝,他的却很柔软,只有指腹和中指侧面因为长期画图而有细小的茧。
  靳重山握稳斯野的手后,左手由护住斯野的腰,将人半抱下来。
  斯野身高在那里,下来的冲劲不小,重心略斜,扑在靳重山怀里。
  “小心。”靳重山提醒。
  斯野耳根有些发烫,“谢谢哥。”
  “嗯。”
  靳重山有个松手的动作,但斯野条件反射握紧。
  靳重山看了看他,重新握住。
  两人向靳重山之前站立的地方走去。
  斯野习惯了高原上的一望无垠,来到山沟,黑褐色的山在近处阻拦视线,天空变得很狭窄,忽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压抑。
  几天以来闷在心里的话再次涌到嘴边。他太想拨开靳重山周围的迷雾。
  “哥。”开口时还有些慌张,尾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意,“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风顺着山沟掠过,将斯野的金发吹起来。
  良久,靳重山点头,“嗯。”
  “你救民宿大叔的儿子那回,不是碰巧从这里经过吧?”斯野望着靳重山的侧脸,“哥,你特意在这条路上巡逻,走了很多很多遍……”
  靳重山打断,“嗯。”
  斯野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知道,靳重山应该会告诉他一些什么。
  山沟里的风没有规律可言,明明不算大,当它们掠过时,还是会带来呜咽般的呼号。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古丽巴依和库尔班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孩子?”
  斯野轻轻咽下唾沫。
  靳重山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回头看看斯野,拍拍身边的位置。
  斯野连忙走过去。
  “因为他们是将我养大的父母。我真正的父母已经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斯野坐在靳重山身边,不由自主收紧手指。
  其实他早就有隐约的猜测。
  只是现在听见靳重山用平静的语气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形容的怅然。
  靳重山抬起手,指了指前方,“冬天,鹅毛大雪。那个年代,这条路上多的是越境者。古兰茹孜骑着马,抓到的越境者比她还高。”
  斯野想,这位古兰茹孜,大约就是靳重山的亲生母亲。
  “冬天是最艰难的时候,几乎没有女人会去巡逻,就算想去,男人们也不会让女人去。”
  “但古兰茹孜不一样,她读过书,是大学生,是喀喇昆仑的骄傲。大家都听她的。”
  来塔县之后,斯野见过许多塔吉克女人。
  她们美丽勤劳,但大多数都听从家中的男人。
  古兰茹孜站在塔莎古道纷纷扬扬的杏花雨中,轮廓渐渐清晰,是一位英气自信的女人。
  “她一定要参与执勤,像男人一样骑马,她的丈夫被她命令待在村里的家中,照顾年幼的孩子。”
  斯野低声说:“这个孩子……”
  靳重山没回答,继续说:“但靳枢名也不肯好好待在家里,大多数时间开着车,给站点送炭火、送蔬菜、送牛羊。”
  “小孩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全,靳枢名干脆把小孩带上车,和自己一起在雪山里颠簸。”
  斯野回想不久前驶过的路,心有余悸。
  现在是夏天,而且经过这么多年,路必然已经修缮多次。
  当年的冬天,一个小孩子跟在车上,会有多危险?
  “靳枢名给小孩说,看,这就是帕米尔,是爸爸和阿妈守护的地方。它是不是很美?等你长大了,你就是帕米尔高原上的雄鹰。”
  “你愿不愿意像爸爸和阿妈一样守护他?” Fxshu.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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