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耳语(49)
夏烽接过,试了试。
“开始探索吧。”工作人员扯出一个阴森的笑意,离开走廊,重重地关上门。
环境顿时更暗。
头顶的灯管散发出一种雾蒙蒙的红光,鬼气森森,苟延残喘地闪烁。深处的黑暗,像某种活物,正慢慢收紧它的网。
一阵风不知从何而来,如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在走廊里打着旋儿。教室的门牌和流动红旗随之轻晃,墙壁上张贴的获奖作文哗啦作响。
邱语知道,是静音风扇吹的。可在这种环境里,它就是阴风。他靠近学弟,挽住对方的手臂,打起退堂鼓:“我们该报警才对。”
“来都来了。”夏烽倒是不太怕,点亮手电筒,向走廊深处走。
“NPC会是谁,学校的打更大爷吗?”邱语悄声问。
“你没仔细听故事吗?当然是自杀的倩怡。”
邱语倒吸一口凉气。
手电的白光晃过墙壁,他看见那几篇获奖作文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乱码,夹杂着无数的“死”字。作文纸右下角,还有编号:第75号参赛作品,第60号……
“这几个数字是线索,你记一下。”游戏经验丰富的夏烽笃定道。
“我感觉我要寄了……”邱语眯着眼,飞速一瞟,记下几组数字。
医务室,教务处,办公室……夏烽挨个门推,进入唯一一间能推开门的教室探索,游刃有余地解谜题做任务,解锁新场景。
要命的是,四周始终飘荡着若有似无的啜泣。邱语知道是音响,可在这种环境里,它就是鬼叫。
他遛狗似的抓着学弟的衣摆,始终贴得很紧,轻声念叨:“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
“语哥,你轻点拽,我要被你勒死了。”夏烽扯了扯T恤衣领。
“这种环境里不要说‘死’啊!”邱语压着声音咆哮。
夏烽一把揽住他的肩护在怀里,轻笑道:“你这么坚强的人,又是魔术师,居然怕这些,这可是‘微辣’。”
“再也不玩了,花钱受罪。”邱语靠在对方身上,柑橘味香气钻进鼻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亲密成了理所当然。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多半是吓的。
那几组数字,果然派上用场。解开密码盒,得到一本署名“倩怡”的日记。
翻开日记本的瞬间,倩怡出现了。她身穿校服,乱发披散。从窗外的走廊经过,又消失。
邱语腿一软,欲哭无泪。
“这里写着,让日记里的秘密响起。”夏烽翻看日记本,只有第一页有字,于是念了起来。
日记提到,倩怡爱慕英俊的数学老师,周老师。
他们一步步探索,从另一间教室和教务处发现了更多日记,一段不伦之恋浮出水面。
渐渐的,邱语不那么怕了。不过,学弟的衣服已经满是褶子。
有一段剧情,要坐在教室里上课,讲台传来讲解数学题的声音。夏烽选了靠近走廊窗户的位置,邱语在他身边坐下,紧紧靠过去。
“我高一时,偶尔能从靠走廊的窗子,隔着天井望见你。”夏烽轻轻地开口,“我还蛮喜欢那个位置的。”
邱语心里一动,追问为什么喜欢。
“下课时人来人往的,热闹。”夏烽笑了一下。
“鬼来了鬼来了……”邱语听见脚步声,紧张地嘀咕。
教室门开了,披头散发的倩怡出现,飘然来到教室一角,无声落座。
夏烽低声打趣:“高三要是有女鬼追着我学习,我能再多考五十分。”
邱语捶了他一下,捂着嘴笑。
下课铃响过,倩怡起身来到讲台,将一封信夹在原本就摆在那的数学教案。
而后,悄然隐入黑暗。
他们拿出信,内容是倩怡和周老师的约会信息:晚7点,医务室。
夏烽看向黑板上方的挂钟,此刻是5点。他将其摘下,调到7点。啪嗒,暗格开了,掉出一把钥匙。
“啊,医务室的钥匙,你好聪明!”邱语捡起钥匙。
“游戏玩得多而已。”夏烽略带得意。
他们打开医务室的门,被突然掉落的骷髅头吓了一跳。邱语受惊吐槽,谁家学校医务室摆这个。
四处探查,继续解谜,寻找日记。新一篇日记里,倩怡写道,自己和周老师跳了华尔兹,之后在病床相拥。
此时,华尔兹舞曲响起。
夏烽说,得情景再现,然后才能触发剧情。
“华尔兹?我可不会。”邱语哈哈一笑,有点尴尬,感觉手脚没地方放,“你来吧,跳街舞也一样,把动作放慢就好。”
“乱比划就行,你初中没学过吗。”夏烽拉住他的手,忽左忽右地迈步。又一手牵手,一手搂住他的腰,猛然拉近距离,低沉地说:“手搭我肩上。”
“唔。”邱语被学弟带着,前前后后地乱走,像喝醉的螃蟹。
他个子略矮,踩到脚踉跄时,鼻尖擦过了学弟光洁的下巴。仿佛雨滴落入静水,涟漪荡过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麻。
不对劲。
“这音乐真长,好烦。”邱语笑了笑,目光撞进学弟深亮的双眼,又迅速避开,用玩笑掩饰心慌,“倩怡和周老师跳舞后在病床相拥,可能是因为,把对方的脚踩坏了。”
他感觉到,学弟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放肆地刺透昏暗的光线,不玩味,不轻浮,而是纯真赤诚,像在读一本书。
音乐戛然而止。
他们互相看看,局促地挤上那张单人床,触发剧情。
医务室的广播响起倩怡和周老师的聊天,在谈诗歌,夹杂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邱语身临其境,毛骨悚然。他听见倩怡说,爱情是生命中最伟大的冒险。
“唔,青春疼痛。”学弟笑了,“我们老师说,学习差才是最疼痛的。”
邱语一动不动地挤在对方身边,也跟着笑:“我的青春一点也不疼痛,只有一些……无奈。”
“比如?”
“比如……高三的寒假,我基本是在商场度过的。”即使在回忆中,邱语依然感到无奈,“我对家里说,全天都要兼职。其实,只有中午和晚上。我想躲着姐姐,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学弟没说话,握了握他的手。
广播里,周老师提到自己有家庭,邱语不禁皱眉。
“渣男。”夏烽咋舌,“我就很专情。”
邱语揶揄:“没谈过恋爱的人,不能给自己下定义,没准你比谁都渣。也许,我也一样。”
“不然,我们来一场最伟大的冒险?”夏烽侧过头,孩子气地玩笑,“先内部消化,万一真的都是渣男,就不流入市场了。”
邱语的心狠狠一缩,像被火钳夹住了。
“我可试不起。”他也侧过头,注视着对方精致冷峻的轮廓,平静地说:“对了,我也把你置顶了。”
话音刚落,床板倾斜,二人一起滑进洞中,坠入一片红色的海洋球。躺了几秒,才坐起来,面面相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夏烽在诡异的红光中惊喜地扬起眉峰,“快,给我看看!”
“这样方便。”邱语淡淡一笑,亮出手机,“天天联系的好朋友嘛。”
夏烽垂眼,失落地扯了扯嘴角。
“每天交流最多的,就是你了,哈哈。”邱语揣起手机。
刚才,学弟开玩笑时,他在刹那间看清了自己:心动了。但是,他不会再傻乎乎地浪费电量,并决定压住心底的悸动。
如果说,爱情是生命中最伟大的冒险。那么,对豪门独子心动,就是玩命的极限运动,红牛赞助的那种。
他担负着姐姐的命运,他试不起,所以不会迈出那一步。他是工人阶级魔术师,浪漫又现实。
何况,也怕被学弟讨厌,再也没法谈友爱。
“走吧。”邱语起身。
夏烽没动地方,耷拉着脑袋,不甘地嘟囔:“其实,吃饭时我留意到了。你没锁屏,是不是想让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