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耳语(74)
邱语正纳闷,谁是大隐于市的高手,只见挂断电话的夏烽扬起下巴:“语哥,带副牌,跟我走一趟。”
“去哪?”说话间,邱语揣了副单车牌,拿起晾在角落的伞。
“给人治病。”夏烽飞速下楼。
邱语紧随其后,困惑道:“我不会治啊,我自己肺里还有结节呢。”
近来多雨,夏烽没骑摩托。要去的地方有直达公交,邱语按住夏烽招出租的手,去等公交。
夏烽说他抠门,邱语说:“对啊,你是豪门,我是抠门。你不觉得,雨天里一起等车很浪漫吗?像在渡口等一艘船。”
“是很慢。”夏烽调侃。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慢点挺好的。”
邱语弯腰擦鞋上的泥点,看见学弟的鞋面也脏了,顺手擦了擦。这双蓝白色板鞋平平无奇,胜在牌子响亮,LV。一抬头,正撞上学弟柔和的目光。
“看什么?”邱语笑笑。
“看你。”夏烽深情地说了一句废话。
目的地是一间茶楼。
飞檐翘角、玄瓦红窗,古朴而有质感的东方美学。一层散座,拾木梯而上,二层更清幽,适合纳客会友。茶桌倚窗而设,冷气很足,湿热的暑气随氤氲的茶香消散了。
邱语见到了DIY作坊的老板,夏烽的铁哥们儿。
大学生模样,一身高奢。戴一副细框枪色眼镜,透着文静的书卷气。让人觉得,他红肿的颧骨和开裂的嘴角是被混混欺负了,而非被家里揍了。
怎么给打成这样,邱语暗自叹息。听说了这人的事迹,他变了想法:揍得太轻了。
男生叫小影,家在本省经营几座商场。那间DIY作坊确实一直在亏,不过整条步行街,加上旁边的商场都是小影家的,问题不大。
小影比夏烽大一岁,初中时结识于饭局。一周前,小影带女友去日本购物,和几个留学生彻夜玩牌,上头了。
他出门抽烟,回来之后清醒一点,才发现输了好多钱。赊了多少筹码,人家一笔笔记账呢。
他不认账,留学生也露出真面目。衣服一脱,好家伙,有的纹花毛衣,有的纹花坎肩。
不给钱,俩人都得留下拍动作片。
小影被迫签下欠条,联系家里。他哥哥赶紧换汇,父母辗转联系到当地华人商会协调,这才把他和女友赎回来。
“输了多少?”夏烽冷冷乜斜着朋友。
“300多万。还好,中途收手了。”
坐在对面的邱语心里一惊,随即黯然。他一辈子的目标,这家伙一宿就输出去了。这种感觉很不真实,颠覆价值观。
“这是被人做局了,你把脑子当洗衣机用了吧,我看看漏不漏水。”夏烽戳了戳朋友的头,“玩的什么?”
“德州扑克。”小影嘟囔。
“美国的那种?”邱语好奇。
“不然呢,山东德州的那种?”小影轻嗤一声,透着高傲,笑他没见识。
“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夏烽蹙眉,瞪去一眼,“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高手,道上混的,叫语哥。”
“语哥。”小影肃然起敬,微微颔首。
邱语靠在椅背,深沉地“嗯”了一声,宛如教父。道上混的?应该说是人行道上混的,毕竟连车都没有。
他领会了恋人的用意,玩牌自己是专业的。不让小影认清十赌九诈,把心瘾戒了,以后还会栽更大的跟头。
邱语感觉,小影在打量自己。看衣服,看饰品,看包。用从长辈那学来的半生不熟的“识人之术”,来掂量自己的斤两。
邱语面带微笑,落落大方,温和从容地迎接对方的凝视。于是,小影先移开了视线,还恭维地笑笑。
在又一个富家公子面前,邱语毫不畏手畏脚。他认为自己也很厉害,相仿的年纪,小影在滥赌败家,而自己在自力更生。阶层有高低,但人无贵贱。
夏烽叫了一壶冷泡凤凰单丛,叫小影多讲讲。
“之前,也跟他们玩了几次。”小影面露懊丧,“先是赌马,玩柏青哥,后来一起玩扑克。每次都能赢个饭钱,称兄道弟挺开心。他们说,好路不赌,对不起父母。没想到这回……唉,那晚我盯得可紧了,没看出猫腻。”
“放长线钓大鱼,终于把这你这傻鱼钓上来了。”夏烽不屑又痛心,做了个“请”的手势,“语哥,你来发牌。让他看看,他是怎么输的。”
邱语从包里掏出一副单车牌,可不懂德州扑克的玩法,让小影讲讲。后者有些不耐地质疑:“你不是玩牌的高手吗?”
“是啊,不过艺术和赌博是两码事。”邱语不紧不慢道,“我一个艺术家,不知道某种玩法,不是很正常?我在帮你,你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就算了。”
说着,他轻轻往后一靠,右腕搭在桌边,秀了个经典的单手三段切牌。涉及魔术时,他的气质与平时截然不同,透着优雅而凌厉的威压感。
夏烽一言不发,看得入迷。
几米外的男服务员也看痴了。
第76章 人又帅,技术又好
小影笑了笑,当即找回耐心:“我们是五人局,请了个荷官发牌。简单点说,每人2张手牌,桌上5张明牌。我可以将自己的牌,结合桌面的明牌,组合成5张最强的牌型。”
邱语又问起牌型。
小影简单讲述,分为一对、两对,三条、四条。葫芦(一个三条加一对),顺子,同花。同花顺,皇家同花顺。
“几位慢用。”
茶水上桌,邱语抬眼道谢。
服务员是个穿着深灰长衫的清秀小哥,朝邱语笑了一下。眼波流转,同时缓缓眨眼。雅称送秋波,俗称放电。
邱语微微一愣,弯起那双看狗都柔情似水的眼睛,报以微笑。他没多想,注意力回到德州扑克。
夏烽瞄一眼清秀小哥,面露费解。
听了一遍玩法,邱语懂了。他从牌叠里挑出大小王,问:“每局都用新牌?”见小影点头,他说自己这副单车牌也是新的。又问,用的什么牌。
“盒子上面有个蜜蜂,写着Bee。”小影笑着回忆。
“Bee前面,是不是还有个Sha?”夏烽怒呛,“还笑得出来。”
“你之前还要创业呢,跟赌博也差不多。”小影嘟囔。
“社会鼓励大学生创业,还有孵化园,赌博有吗?你那是臭蛋,什么都孵不出来。”夏烽冷冷地驳斥,骂得朋友直翻白眼,无话可说。
印象中,夏烽和人斗嘴从没输过。
“那是蜜蜂牌。贵一点,手感顺,骗你也更顺。”邱语抬手越过桌面,做个丝滑的单手开扇,牌面在小影眼前如花绽开,花色次序清晰。
“哇哦!”几米外的服务员轻声感叹。夏烽扭头一瞥,对方识趣地闭嘴。
“看清了?是正常的牌。你想要什么牌型?”邱语淡然问道。
“同花顺,不限花色。”小影想了想,改口:“要方片吧。”
邱语利落地收牌,开始洗牌。
他用纸牌魔术的手法来假洗,并未将边缘对齐,紧接着切牌。切牌时,顺势把之前洗进去的牌抽出来。重复一次,接印度假洗和三段式假洗。
在旁人看来,牌序已彻底打乱,实则丝毫没变。一个握着初始次序新牌的魔术师,小指一搭,就能定位。
他开始发牌。
每次看似在发顶牌,其实以手法掩护,发中间牌。小指暗中不断换位,即可随心指定发出的牌。
10张手牌和5张明牌发完,他点了点其中2张,告诉始终紧盯着的小影:“你的同花顺。”
“不会吧。”对方将信将疑,开牌的一瞬,不禁瞪大双眼惊呼:“靠!”
方片A,2。和明牌中的方片3,4,5,刚好组成同花顺。
用不着比拼脑力,在发牌的一刻胜负已分。
“啧,让我缓缓。”小影双手撑头,怔怔地与同花顺相面,似在回忆前几日的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