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366)
在泊狩和安彤凝滞的眼底,老板全身剧震,胸膛正中央,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衣料上迅速晕染、扩散,随即被更汹涌的内部出血染成深色。
这一次,宋黎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要害开的枪。
“——!”
老板眼中的尖锐、悍戾光芒,在毫秒间溃散,铁片从指间滑落,映着下方摇曳的烛光,先他一步叮当坠入金属焰花中。
他像一座突然崩塌的雕像,朝后,向着那片为该是为逝去亲人祈福的祭坛,摔了下去。
火焰的光漂亮摇曳,但那些精心切割的斜面在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刃口,他的坠落,就像在沸腾的火光中砸入了一丝助燃的火星!
穿刺声被火焰和人群的尖叫声淹没,一根钢管从他的肩胛下方刺入,斜着穿透胸膛,尖端带着淋漓的血与碎骨,贯通到底。另一根稍短的钢管刺穿了他的大腿,更多斜切口划开了他的身体,深深嵌入四肢与躯干,直到把这曾令人生寒的恶魔,变成一具被数根冰冷金属贯穿、架起的破碎躯壳。
火焰中的影子疼到挣扎,但四肢都被扎得极深,火势从他的衣角飞速蔓延开,转瞬间就吞噬了他。无尽的修复能力碰上火焰更快的摧毁力就暴露了缺点,他似乎挣扎了几下,嘶哑凄厉的尖声逐渐散去。
灼灼火焰中,血液顺着光滑的钢管表面流下,逐渐被烧至蜷曲的身体仿佛在被这金属祭坛痛饮着生命。他扭曲的剪影被火光投射在教堂冰冷的墙壁上,像变成了一幅献给死神的、静默的壁画装饰。
与此同时,上方震耳欲聋的轰鸣、钢铁的的碎裂声漫天散开,安彤看着坠落的他生理性地发着抖,还在恍惚时,脚底倏地空了。
“铛”的一声,螺丝松动,支架散开。
下方的人群再度发出惊恐的叫声。
安彤的意识却像开了慢倍速,钢架在眼前飞出,漆黑的夜空展开,她眉心跳了一下,后仰摔下。
蓦地,上方的身影停顿了半秒不到,以一个超出她意料的趋势,扯住钢架上的绑绳,也跳了下来!
“刺啦——”他脸上破损的第二层皮经历爆炸火烤后,再也无法承受风力的反向撕扯,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邮票,呈现剥离之势。
从下颌开始,到脸颊,鼻梁,前额……但他完全顾不上思考,缩窄身形让自己化为箭矢,任由翘起的面具被风力掀开,露出了一层更苍白的皮肤。
【“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
他脑内滑过熟悉的声音,让他迎风的眼眶通红得几近流泪。
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了。
是……
血脉相连的,家人啊。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阿寿,替我好好活下去。”】
风,此刻吹拂的是他真正的皮肤。
安彤瞳孔倒映着那张英俊但陌生的脸,被他眼底足以穿透死亡的悲伤和坚定感染。
“啪!”下落的她被抓住了手腕。
对方全身的肌肉在极限时间内做出了的唯一决断,于生死边缘迸发出了绝对速度。
“哗啦——”右手抓住的绳子长度有限,“哐”的一声巨响卡死,两人下坠的势头骤止,反作用力弹出,男人如同被巨锤狠狠抡在钢架之上!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狠地强行挤压出去,他闷哼一声,血腥气直冲而上,蔓延在口腔里甚至从嘴角渗出了血。
然而高空中的摇晃失控并非一下就能解决,两人又撞上另一侧的钢架,“砰”的一声巨响暴露出了多大的下坠反作用力作用在他的关节上,胳膊下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泊狩视野一阵发黑,却急切地顺着抓住的手往下看去,对上了安彤呆愣的眼睛。
“……别怕!”他咳喘一声,艰难嘶吼着:“抓牢了。”
【“——不!!!!!!!!”】
他想闭合嘴唇,牙齿却抑制不住地打颤,溢出极致的痛与险些哭出来的声音。
“……我抓牢了。”
在梦里演练了无数次,这次,他终于没有再失手。
作者有话说:
至此,他完成了一场关于儿时自我的救赎。
第253章 队友
安彤还未从下落的惊恐中回神,就被他眼底的情绪感染,逐渐呆滞。
眼前的男人声音在发抖,认识这么久,她从未看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他已经换了另一张脸。
仿佛无数次午夜梦回中被掰开过手,因没有抓牢某个人痛苦到现在。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
悲伤。
此刻,萨城漆黑的夜景好似与洗罪渊的深黑汇聚到了一起,泊狩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赎罪般,后怕般地握紧了掌心的手腕,力道大得安彤都出现了鲜明的痛。
他的四肢在疯狂颤栗,但掌心的温度不是假的。
他抓住了。
……这次,真的抓住了!
泊狩眼底血丝翻涌,险些流下泪来,一阵突兀的闷咳却先比他的泪先出现,伴随刺眼的红滴落在安彤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激得安彤一抖,她终于清醒,迟疑地看着他。
但她无法想再多,疼痛从她负伤的胳膊上传来,另一侧曾被厄里斯洞穿的肩膀甚至抬不起来,两人像风暴中残存的树叶,悬吊在摇晃的脚手架之间。
“……先把我甩过去!”安彤见铁架即将大规模瘫痪,嘶哑出声。
泊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沸腾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清明。下一秒,他咽住血气,手臂力量暴发,猛地把安彤往钢架上甩过去!
脚手架下半段随教堂修复已逐渐拆除,呈现倒梯形结构,安彤距离脚手架更远,这么一甩,她整个人荡在空中不断接近钢架,另一只手未松,瞄准了一个攀抓的点——
“哐!”两人一起往下滑落了一截,铁架再次剧烈晃动,无数被钢缆搅碎、扭曲的铁架残骸从他俩头顶滑落。
安彤一震,惊慌地看向上方逐渐被绳子勒到弯曲变形的支架。
抓住她的泊狩手臂承受着两人全部的重量,肌肉贲张如铁。可安彤爬不上去、无处落脚,他就腾不出手。
安彤迟滞了一秒,立刻道:“你松手,我自己想办法,要是出事我们还能活一个。”
泊狩:“我不会松手!”
铁片划过面颊带起细碎的疼痛,安彤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如果我出事了,求你,帮我找到我姐姐。”
泊狩心口凶狠而剧烈地起伏着。
安彤:“她叫安苒,很多年前被晦城绑架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她——”
“我认识她!”泊狩喝断。
安彤眸光一滞。
“我认识你姐姐,你抓牢了。”泊狩眼底几乎要沁出血来,面色惨白,一字一顿,“我会平安带你回去,告诉你……她的事。
刹那间,安彤灰败的脸像被火苗点燃,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并不像说谎。
信念在此刻更胜体力的极限,安彤自己都没察觉到,肩膀的疼痛这次没有阻断她抬手的动作,朝着悬挂她的唯一着力点伸去——
“啪!”绑绳把钢架勒成了薄薄一片,半秒后,突然断裂!
失了挂口的绳索哗啦哗啦摩擦过钢架,破风的声音在两人耳侧滑过,这次,两个人一同失重地往下摔落。
——!惊叫声在下方此起彼伏!
泊狩雷霆般抓向旁边的钢架,然而这次支架已经散得不成型,找不到固定点。
在逐渐放大的火光中,他第一反应收紧抓住安彤的手,想反向把她甩上去。
虽然这样的代价是他会下落得更快,但没关系。
只是,他又一次……
视野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接着,断裂的绳头一紧。
他俩被人抓住了。
泊狩看着上方眼神极暗的宋黎隽,心一跳,嘴唇抖了下,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