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27)
陆燕谦把头偏过去,露出些许罕见的失措,低语,“别这样。”
哪样?
江稚真看着他已经烧红的脸,坐直后提议道:“我打电话给交警吧,看他们能不能过来......”
“你想看我活活烧死吗?”
江稚真愕然于严肃正经的陆燕谦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话,气道:“你让我开车我们两个才是真的会死!”
他掏出手机一看,倒霉得要命,竟一点儿信号没有。那架开了导航的手机同样一格信号也无。
江稚真着急地去翻陆燕谦身上的备用机,陆燕谦病得厉害,只虚虚地挡了他一下。
他的手在陆燕谦身上摸来摸去,往陆燕谦衣服里钻,陆燕谦咬牙,“江稚真......”
“怎么都没信号啊?”
江稚真捣鼓了会儿,尝试发信息,那信号格转啊转,就是发送不出去。
外头乌漆嘛黑天寒地冻的,江稚真试图拦车求助,可等了好半晌,只有风呼呼地叫,雨哔哔地落。
像进入了世界末日,全球风暴来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
“陆燕谦,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就剩下二十公里了。”江稚真没法,只好把希望寄托回陆燕谦身上,可是陆燕谦不理他,他急得去扯陆燕谦的领子晃他,“陆燕谦,你别睡啊!”
这儿荒郊野岭,只有陆燕谦这么一个活物,江稚真看着漆黑的夜色,求助无门,陷入巨大的恐惧。
他使劲儿摇晃昏睡中的陆燕谦,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醒醒嘛,我真的开不了车,交给我我会搞砸的,陆燕谦!”
像是要验证自己那句会“活活烧死”的话,高热下的陆燕谦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江稚真手足无措地推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心想难道他把他的霉运也传给陆燕谦了吗?陆燕谦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今晚要因为他死在这里了?
可是他一旦开车谁都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不敢赌......
江稚真心急如焚,无助极了,低下头,眼里泛起了泪花。
在朦胧的视线里,他愣愣地盯住陆燕谦节骨分明的大掌,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他慢慢地握了上去。好温暖,有驱赶一切寒冷的力量。
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江稚真面前,让他去验证那不可能的可能。为什么不赌,就算输了也有讨厌鬼陆燕谦跟他一起陪葬。
难道他甘心总是做“江总的弟弟”?他甘心终生都像个米虫一样靠着爸爸妈妈养?他江稚真会甘心倒霉缠身,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他的泪水渐渐被凝聚的光亮取代,江稚真握紧陆燕谦的手,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口吻郑重地问陆燕谦,“你真的想要我开车吗?”
陆燕谦只觉得耳边有只蜜蜂在嗡嗡嗡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作为驱赶。
“是你说的哦。”江稚真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吸一吸鼻子道,“如果你死掉了不能怪我......”
无法言说的陆燕谦只能默认把命交到江稚真手上。
死就死吧!大不了再去医院躺几天!
江稚真一个咬牙,转身打开了车门。凛冽的风似乎有某种预感,狂乱地向他袭来,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冻血的痛感。是对他的警告吗?
江稚真起了怯意。他真的不怕吗,他真的敢拿命去赌吗?
那辆跟他擦肩而过的大货车仿佛又轰隆隆地朝他驶来,嘲笑他对命运的妥协。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身后是不省人事的陆燕谦。进退两难的江稚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即刻又昂首挺胸面对凄风苦雨。江稚真抬起一张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脸,仿若结了一层薄薄冰壳子的面上神情坚毅、果敢。
时隔四年,江稚真再一次坐在驾驶座,操纵他人生的方向盘。
他从车内镜觑了眼双眉紧蹙的陆燕谦,再直直望向夜色里深不见底的公路,心如鼓鸣,手心微微冒汗。
好,就再赌这么一次,是赢是输,他都认。江稚真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踩下了油门。
【??作者有话说】
好运请开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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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江稚真全神贯注,一点儿不敢分心去注意除了路况以外的事情。直至车子稳稳当当地驶进小区的车库,他脑中预演的坏情况全部没有发生。
既没有追尾,也没有刮蹭,更别谈最恐怖的正面碰撞。江稚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这趟由他掌舵的行程。
车子熄了火,他却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瞬间松垮了下来,他感觉到全身没有力气,而后被挖空的身体慢慢地被迟钝的狂喜和难言的委屈给占据。江稚真捧住自己的脸,有点儿想哭,然而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后座先传出几声沙哑的咳嗽。
江稚真猛地扭过头,望着一张脸白惨惨的陆燕谦。陆燕谦病容憔悴,他却从来没有觉得陆燕谦如此顺眼过,乃至于在他眼底像团星星之火一样疯狂地燃烧着。
陆燕谦晕了一路,这会儿稍微转醒了点,睁开那对烧得迷离的眼睛哑声问:“到了吗?”
江稚真松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去扶陆燕谦,忍不住捏了陆燕谦一下。
他半搀着脚步虚浮的陆燕谦,送他到家门口,见陆燕谦难受得狠了,即刻就能晕过去似的,又等陆燕谦输了密码非常好心地将人送进家门。
陆燕谦的家跟他这个人给大众的感觉相同,装潢以白灰两色为主,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连灯都是把人照得白涔涔的冷色调。
江稚真现在看陆燕谦就跟阿里巴巴大盗看百宝箱似的,陆燕谦整个人都金灿灿地发着光,他费力地将人扶进卧室,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陆燕谦生了病跟往常不大一样,行为举止都有些滞缓,江稚真的声音隔着层水膜般传进他耳朵里,他揉着太阳穴说:“客厅的桌子上有药。”
丫丫
他早上吃过的,没收起来。
江稚真尽管跟陆燕谦有许多小矛盾,却也没落井下石把重病中的陆燕谦丢着不管,更何况他有了那么重大的匪夷所思的发现:只要跟陆燕谦有肢体接触,那天就没有小坏事光顾。
陆燕谦连他开车必出意外这种倒霉运都能扭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此时此刻,江稚真应该是全世界最希望陆燕谦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人。
他倒了水,殷切地看着陆燕谦吃过药,又没忍住地碰了碰陆燕谦的肩膀,继而翻开自己的掌心,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魔法的青色焰火闪现。
“你可以走了。”
陆燕谦眯了眯眼醒神,看杵在他床前一脸笑容的江稚真。
江稚真没理他,只顾笑,在那儿玩自己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陆燕谦以拳抵唇忍住咳嗽,“我病了,你很高兴?”
这回江稚真倒是听清了,回神,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想,他帮了陆燕谦,陆燕谦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要赶他走,真是卸磨杀驴——不对,谁是小毛驴?
好吧,就当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没礼貌的陆燕谦计较那么多。
“哪里有,陆总监生病我很担心的呀。”客套话江稚真也会说,他又问,“你真的不去医院吗?”
陆燕谦累极,脱下外套往床上躺,“不用,出去记得关好门。”
他又不是笨蛋,连关门这种事都要人嘱托。
江稚真暗里瞪没精打采的陆燕谦一眼,真想把他拍下来打印了张贴在公司的布告栏上,让大家都看看在部门叱咤风云的陆总监病怏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歹是没乘人之危这么干。
江稚真回到家,已过凌晨十二点。他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回味这一整晚,可真是险象环生、跌宕起伏呀!
如果说此前都是他无端的猜测,那么今夜惊险的经历完全可以证明不知道什么原因,陆燕谦可能是打破他霉运魔咒的关键人物。
其实一切有迹可循,江稚真失眠了十几二十年,却唯独在靠近陆燕谦的范围内能睡一个好觉。这么多件事加起来绝对不能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