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8)
他跟江晋则拉钩,每个字的尾音都懒懒的,“就三个月,一言为定啦。”
此刻的江稚真还是怀揣着一切都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心情。他跟陆燕谦是不对付,但也没有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只要陆燕谦不找他麻烦,他也犯不着非要去触人家的霉头。
好吧,他就听哥哥的话,姑且度过这三个月特殊的实习生涯吧。
“嗯,我知道,过几天吧,有合适的工作我会多留意的......”
江稚真一如既往悠闲地趴在工位睡觉,朦胧听见陆燕谦在和谁通话,还是那熟悉的清冷的音质,特意压低过的,很是悦耳,语气里却隐隐透露出一股罕见的倦怠。
认识陆燕谦快有小半月,两人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除了一些公事上必要的交流,都心照不宣地把彼此当成透明人。
陆燕谦的忙碌有目共睹,比起996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不管多么的繁忙,他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再棘手的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这还是江稚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些想要快点结束通话的疲乏。
像是回避,也像是无奈。
谁呀?女朋友啊?在闹别扭吗?
江稚真脸还埋在臂弯里,耳朵却兔子一样八卦地竖高了,不过还没等他听清,陆燕谦已然挂了电话。他深感遗憾,佯装刚睡醒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用余光扫射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陆燕谦背对着他,绰约的光影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无端给人一种他很孤独很落寞的感觉,好像不管离他多近,都不曾真正地踏入他的地盘。
怎么会呢?陆总监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春风得意还来不及吧。
陆燕谦敏锐地注意到江稚真的视线,旋过身来,跟睡得两颊红扑扑的江稚真对个正着。
江稚真莫名觉得陆燕谦的眼神有些奇怪,阳光的缘故,他的瞳膜颜色变得浅淡,因而让人产生能捕捉到他深藏在瞳孔下的暗流涌动的错觉,但等江稚真再要端详,陆燕谦长直的睫毛一颤,又恢复了不近人情般的漠然。
“江总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让你睡醒后到办公室找他。”
江稚真拿起手机一看,他哥果然给他发了信息,“爸回来了,在公司。”
江咏正一出差就是半个月,听闻小儿子在公司的风评,一下飞机直达江氏集团。江稚真人到董事长办公室,见到自家爸爸和哥哥坐在沙发上。
江晋则应该是被江咏正训过一次话,暗中给江稚真使了个眼色。
江稚真乖乖地走到江咏正面前叫人,“爸爸,你回来怎么不让我和哥哥去接呀?”
江咏正风尘仆仆的,看着比平日老了好几岁,打量着小儿子道:“听说你到公司半个月,没一天准时到的?”
江稚真一听不乐意了,明明有一天啊,可话到嘴边见到江晋则朝他摇头,不敢反驳。
“底下的人这周还要给你办欢迎会?”
江稚真高兴道:“是啊,我们要去野餐......”
“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多大的腕儿,全公司的人都要欢迎你上岗?”江咏正又看向江晋则,“做弟弟的不懂,你也任由他胡闹?”
江晋则说:“爸,小乖刚到公司,他们年轻人约着出去玩一玩,这没什么的。”
江咏正是一个古板到近乎墨守成规的人,认为这影响不好,坚决反对活动进行,“非要组织,也不能是什么欢迎会。我说了不能搞特殊,不能搞特殊,你们把我的话都听到哪里去了?”
江稚真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突然回味过来当时陆燕谦那个笑容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陆燕谦知道这事不妥,为什么不直接提醒他?分明是存心等他被人说闲话。
他在那里杵着默不作声,江咏正语气反倒有所软化,“站着干什么,先坐下来。”
江晋则把弟弟拉到身旁坐好,赶忙转移话题问江咏正此次出差的事,又说杨玉如在家里很挂念父亲,三言两语就把江稚真这些日子的小疏漏给盖过去。
江咏正收到妻子的来电,准备回家,到底是心疼的小儿子,觉得刚才训过了头,临了正色道:“公司团建不少,想出去玩,让财务部那边拨点经费,但不能打着欢迎会的名号。”
江稚真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送走父亲,江晋则安慰他道:“爸就是太迂腐了,现在年代不同,不都是玩吗,哪里还管团建和欢迎会叫法上这么细微的差别。小乖,别太往心里去。”
江稚真心想,迂腐的可不止爸爸一个!
他挂着脸回到总监办公室,陆燕谦正在开视频会议,无缘无故被气鼓鼓的江稚真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时岔神,对客户道:“不好意思,刚才你说什么?”
江小少爷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给人飞眼刀子。谁敢惹他?
面对他幼稚的举动,被迁怒的陆燕谦唯有一笑而过。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江稚真:不好意思啦我性格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乖(其实也并不恶劣???-???
第7章
夜微微凉,已过十点,江氏集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新润市场部亦如此。对于陆燕谦而言,加班加点已是常态。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公共办公区域有几个工位依旧有员工埋头苦干的身影,其中一个是新来的实习生,为了能够顺利转正,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
陆燕谦也是从这个时期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不说感同身受,起码能够体会得到刚入职场的不易。
普通人想要在大城市活得相对轻松体面,好的学历只是一块最不值一提的敲门砖,上层的一个小小决策、政策的一点小小变动,落到一个轻薄的人身上就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这几年经济形势变差,陆燕谦就职的上一家公司曾经历过一次大型的降薪裁员,那会儿从高层到基层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化”的名单里。
企业的惯用套路是该谈工资的时候给你讲人情,该讲人情的时候跟你谈效益,不管你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为公司卖了多少年命,翻起脸来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最怕的是公司不做人,人也不做人,矛盾一旦转移,工贼就批量产生,恶性竞争肆虐,你匿名举报我,我暗中投诉你,到头来收益的却还是稳坐钓鱼台看虾兵蟹将斗个你死我活的企业。
陆燕谦晋升速度快又没后台,曾经历过两次恶意举报。后来不知谁走漏风声,也许是想看笑话吧,于是把背后的人捅到他跟前来,却不曾想,那人竟是同部门跟他称兄道弟的老好人。原因无它,眼红而已。
人心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揣测,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暗放冷箭者大有人在,陆燕谦早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深知在牵扯到利益的职场里感情用事是大忌。
他从那实习生身边走过,把对方吓得一个哆嗦,抬起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结结巴巴喊了一声,“陆总监。”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下班吧。”
陆燕谦在部门的形象惯来是雷厉风行、严词厉色,公事上大家都不敢跟他打马虎眼,谁见了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员工私底下都有点怵他。
不是没有想过跟他建立私交,可惜陆总监不苟言笑,除了公务上的事从不过多与员工接触。
部门里的年轻人戏谑他是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又冷又傲,对他的感情在崇拜中夹杂着一些好奇,很想知道陆燕谦私底下是什么样。
如今冷若冰霜的陆燕谦难得露出一点人情味,属实够在场的几位苦闷的加班族大吃一惊。
陆燕谦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说完这句沿着走廊进入电梯。因为工作调动,他上个月刚搬了家,住处离公司不到两公里,月租一万八的高档小区,通勤十分之便利。
陆燕谦这人没什么爱好和追求,唯独对居住环境有较高的标准——父母离世后,他由家境不算富裕的姑姑抚养,两室一厅的小屋子,他不得不跟表弟一间房,痛失私人空间的表弟为此闹了又闹,多年来没给他一点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