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81)

　　蔺见星没再说话，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今天港城城中下了雨，可藏金小筑这里晴空万里，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几秒钟。
　　然后毫无预兆地迈开腿开始疯跑，不是小孩子那种跌跌撞撞地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地往前冲。
　　没有目的，没有理智。
　　一直在门外保持距离的保镖瞬间懵了，随即追了上去。
　　追一个孩子毫不费力，但又害怕吓到小少爷，怕他滚下身旁的密林。
　　“少爷！小心！”
　　蔺见星什么也听不见。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呼吸，脑海里是自己对自己的质问：“为什么不要你？为什么不要爸爸？”
　　拖累。
　　不要。
　　嫁给别人。
　　这几个词把蔺见星烫得蜷缩，慌不择路，脚下被石头狠狠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粗糙的地面上。
　　“唔！”闷哼一声，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身后的保镖已经追了过来：“少爷！”
　　蔺见星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咬着牙，用磨破的手掌撑着地面，倔强地爬起来。
　　左边膝盖渗出血迹，手掌心也是一片擦伤。最糟糕的是，摔倒的时候眉骨上方擦到了地面，血丝混着灰尘，挂在精致的脸颊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点可怜。
　　可他不管，一瘸一拐，还要继续往前走，方向明确——是沈优要去看望朋友的那家福利院。
　　很有名，总是上新闻，一天可以吃四顿饭，睡前还有小饼干。
　　新闻上那里是天堂，小朋友叫福利院院长：妈妈。
　　妈妈。
　　没有人给过蔺见星妈妈，他自己去要吧。
　　“少爷，先上车吧！”保镖不敢强行抱他，只能拦在面前。
　　蔺见星停下来抬头，脸上沾着灰和血痕，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烧着一种执拗：“你们爱跟就跟吧。”
　　保镖只能一边跟着，一边耳麦中疯狂呼叫支援，电话打给了阿江，阿江又先求阅青。
　　就在蔺见星忍着痛一瘸一拐挪动了大约两百米之后，一辆跑车的轰鸣声响彻在路口。
　　阅青今天出门还没来得及收拾，脸上先是漫不经心的笑，看到灰头土脸的蔺见星才真的急了。
　　蹲下身那些伤口看得更清楚了，膝盖、手掌、眉骨……阅青心疼得不行，“怎么弄成这样？你上回被绑了也没掉一根头发。”
　　他想抱，想哄。
　　可星星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小脸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小叔。”
　　“哎，小叔在这儿呢。”
　　蔺见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很轻地问他：“小叔，你爱我吗？”
　　阅青一愣，心头又是一酸，没工夫管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想也不想地张开手臂，“爱啊，当然爱！就像很小的时候，你爸爸爱小叔。”
　　他想哥哥爱自己是从不说的，可哥哥又因为自己迁怒了很多人，这些年阅青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在眼里。
　　“不是人人都能做小叔的宝贝，小叔当然爱你。”
　　阅青说得斩钉截铁，略显夸张却真挚。
　　听到这个回答，蔺见星一直挺着的小小脊背，才塌了一些。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扑进阅青香喷喷的怀里，而是挪着腿坐到了一边的花坛边上。
　　他低着头，膝盖上凝结了血珠子，结痂以后这样的伤口会很疼，会反复扯开。
　　上幼儿园之前他也这么摔过一次，磕到了额头，那天蔺知节回家和他讲了两个小时的故事，为了哄他睡觉。
　　爸爸不会讲故事，一个故事讲三遍，总是会有三个结局。
　　但蔺知节有很可靠的怀抱，常告诉蔺见星：当然是因为爸爸妈妈相爱，蔺见星才会从天上那颗最闪烁的天狼星，成为了他的宝宝。
　　阅青蹲在他身前试图抱星星，孩子像是摔懵了，傻傻的。
　　“我给哥打个电话，让爸爸哄好不好？”
　　他才拿出手机，就被蔺见星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打掉，还没拨通的电话摔在了一旁。
　　蔺见星红着眼睛说：“不要他！”
　　他是被妈妈丢掉的。
　　原来他也是爸爸不要的。
　　什么星星电台……什么小白船……什么四万个小时……全是假的。
　　爸爸骗他宇宙的另一端有无尽的思念，有吗？
　　为什么从来没有感受过？
　　明明已经忍受了四万个小时，爸爸还准备再骗他多久呢？
　　蔺见星盯着地上的蚂蚁想自己真是个笨蛋。
　　付时雨本来就不爱他，怎么会为了他掉下眼泪？
　　而遗憾的是，他很快就不是宝宝了，Alpha长大之后就不会再被妈妈抱。
　　嗯，拥抱、亲吻……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过，也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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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取的章节名字，想小朋友伤心的重量应该很轻很轻
　　可是他们本来就那么小，一克也很沉吧


第66章 林荫道蝉鸣
　　“你快去看看。”
　　付时雨的要求简短，并且解释：“我就不去了，星星有时候见到我好像很不高兴，反而添乱，”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我有话想告诉他。”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厌。
　　蔺知节不知道蔺见星在藏金小筑那里又在演什么戏。
　　但归根结底孩子是两个人生的，他要付时雨一起去经受磨难。
　　去的路上付时雨讲了心里话。
　　这几天他把星星的事情在心里捋了好多遍，“我本来想带他走，现在觉得没必要了，跟着我不见得多安全。他比我想象中要听话很多，很聪明。”
　　付时雨顿了顿，脑海中是蔺见星的脸和鬼鬼祟祟的眼神，忽然想笑，“也很可爱。”
　　蔺知节侧过脸轻声吐露，“演的。”
　　付时雨没搭理他。
　　想既然蔺知节并没有告诉星星自己是谁，其实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蔺见星在一个富裕、宠爱的环境中长大，自然会有幸福的一生。
　　藏金小筑附近的林荫道在炎夏中还算凉爽，蔺见星倔强地盯着地上的蚂蚁。
　　唯有一旁的阅青说自己头晕，张开手对下车的蔺知节虚弱地喊：“哥，我要喝冰可乐……”
　　蔺知节走到他身边踢了他一脚，口气不是太好，“这么热的天不坐车里。”
　　他把阅青当纸糊的了。
　　然而周遭一堆跟着的保镖，确实一个都没用。
　　小的劝不了，大的管不住。
　　蔺知节站在斑驳的阳光下替他挡着，阅青索性靠在他的膝盖边上接着哄人：“蔺见星，再不回家我让你爸揍死你！”
　　有人来撑腰了，蔺阅青自然底气足。
　　蔺见星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信息素气味，他知道爸爸身后是谁。
　　抬头之后他见到了付时雨，又迅速移开视线。
　　付时雨近看才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心里一惊。
　　很奇怪，心脏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楚几乎让他无法站立。
　　他不明白这种陌生的酸胀感是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捂住胸口站在原地。
　　蔺知节俯身揉揉蔺见星的头，“回家，和扬扬吵架了？”
　　仰头看他的蔺见星，因为太热，脸颊红红，“我不回去，你是骗子，我不要回骗子的家。”
　　骗子又问：“那你想去哪里？”
　　“我要去福利院，那里晚上能吃小饼干。”
　　付时雨以为蔺知节会生气的。
　　但蔺知节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点头，“嗯，你喜欢哪一家？可以买下来。”
　　轻描淡写，荒谬至极。
　　但这是对付蔺见星最好的手段。
　　果然蔺见星更气了死死咬着嘴唇瞪他，蔺知节回以纵容的笑。
　　付时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星星身边朝他伸出手，声音是自己未曾察觉的轻颤：“先上车好不好，你受伤了还会中暑，中暑了人会生病，会晕倒……你可以先喝一口水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