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118)
“或许,我应该叫江山。”
“江山是我的名字,你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你可以帮我想一个吗?”男孩蹲下来,江山觉得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似乎经常看见,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见。
“我叫江山,你叫迟日怎么样?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以后我记得你的坐标,你记着我的坐标。
“这样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了。”
梦中男孩的面容和布满诅咒的面容叠合在一起,变成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面孔。
只是更冷酷些,眼底沉淀着经历给与的碎冰,难以靠近,更难以接触。
江山缓缓睁开眼,落在墙上的光线刺激他,眼前模糊。
以往忽略的那些细节,学院里同学的话语,邻居的话语……仿佛一根根细丝,编织出真相。
“江山。”迟日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他要靠近,却被推开。
身体疲倦酸痛,大脑却格外清醒。
江山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耕耘过度受伤的土地,擦了药也依旧惨烈。
他伸手捂着额头,千头万绪的堵在那,揉都揉不开。
“以后我怎么称呼你?”江山披上睡衣,侧头看向他。
迟日面色一僵,明明为今天准备了许多方案,此时却一个也说不出。
“我喊你迟日。
“亦或是……江山?”
知道了。
他果然想起来了。
他会离开吗?
迟日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挤不出一句哄骗话语。
“你一直都知道。”
毫不留情的拳头揍过来,迟日没有抵抗的被推倒,他的面具碎裂,露出爬满黑色咒语的脸。
果然和江山的一模一样。
“江山是你的身份,那是你的学校,也是你的公寓,你……你很好。”
“我不好。”迟日迎着风暴抱住人,“你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你知道,却还对我有这种想法!你明明知道对我来说你是家人,朝夕变化的爱情根本没有家人重要。
“你明知道我心疼你,还故意伤给我看。”
一拳又一拳,下不去狠手,但也散不开愤懑。
“江山。”迟日握住他的拳头。
“随便生我的气,别伤害自己。
“但我不会后悔。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要的不只是‘家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都应该是我。”
“我知道你认为家人才是永恒稳定的关系,但凭什么,爱情就不可以?
“而且,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身体的吸引力是真的,灵魂的吸引力也是真的。
“你惧怕的只是爱情悲剧,还有那无所谓的伦常。
“可故事的主角是我们,悲剧还是喜剧,是我们来决定。”
“闭嘴,你简直……”话说到一半,江山忽然愣住,他发现自己如今跨坐在他身上,膝弯处湿漉漉的。
他呆呆的,整个人都苍白成虚影。
那、那是?
而早早就注意到的迟日却只是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色。
他果真不是好东西,江山都吓傻了,他却还觉得这个表情的他也很美味,让人想吃下去。
蠢蠢欲动的手指顺着细滑的皮肤爬上去。
“江山……”
“你,把手拿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迟日抱着人,吻着同样有些红肿的嘴唇,吞咽下另一人发颤的声音:“是我的错,太深了没有清理干净,现在弥补错误好不好?”
桃树上的小木屋传出许多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被踹出来,还有一人忍无可忍,沙哑又疲倦的呵斥:“你给我滚远点!”
江山和迟日消失了一天两夜,第三天迟日才出现,脸上罩着一张留着修补痕迹的面具,脖子上身上有‘家暴’过的淤青,他却像勋章一样展示。
耀九左右看看没有见到江山,再看迟日这种幼稚的‘炫耀’,心下了然。
人人都有劫,江山的劫怕是不好过。
果然好人当不得,容易吸引垃圾。
他上来报告施工队的进度。
等土地清理好,就开始按着规划铺设管道、水泥路,但一些材料还没到齐,需要再催催。
“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十九世纪。
“常规材料要求不高,很多工厂都能做,但部分有科技含量的设备,都是利用前文明的‘遗产’再改造。
“目前我能弄到一些简单的,但若要求智能化的设备,需要其他途径。”
迟日听完点点头:“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我最近会离开几天,有事发我信息。”
“……”真的不能弄死老板吗?
说了不好弄到没途径,还全权由你负责。
这种人也配谈恋爱?
真该单身一辈子。
耀九‘微笑’离开,迟日站在断天崖上看海上风帆如鱼跃,越来越多的船队知道这里,想来附近港口也会有所动作。
想着想着,心就飘到远处:江山现在到哪儿了?
哎,怎么就想起来了?本来还能多温存几日,这下蛋打鸡飞。
*
海水撞击木船,船上来往的小商贩一边守着自己的商品,一边打探别人的信息。
船舱的角落坐着一个黑袍男人,连帽的款式将脸也遮挡。
但商人们都不敢招惹他,上一个失礼的家伙才被丢出去,那么大的块头在海里扑腾挣扎,要不是船长伸出桨,人都死了。
这个黑袍男人就是江山。
离开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没有感觉,这会儿才发现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两腿发颤,如今全靠一股气撑着。
他现在是骂也骂不出口,不骂又憋屈,心情糟糕。
这叫什么事?
他和迟日……
人类文明朴素的道德观让江山有点接受无能,偏偏那晚的记忆清清楚楚就在那里,避也避不开。
甭管迟日怎么软磨硬泡,结果是确定的。
他选择了‘接受’。
身体残留的异物感更是不断提醒,他们越界了,再回不去昨天。
那混蛋掀面具的时机抓得真好啊。
但凡早一点,他还清醒的时候,给的绝不会是‘抱抱’。
江山靠着晃荡的船舱。
他们比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弟更亲密。
连灵魂都可能是一个分成的两个。
但现在……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迟日,干脆找了这艘去往罗娜港的客船,给自己几天时间。
从海天楼到罗娜港,坐船只用一天一夜。
为了避开港口的管理,他们在罗娜港附近下船。
“沿着这条小路走上半个小时就到了。”船资早早就付了,船夫一边告诉他们路线,一边催着人和货都下去。
他频频看向岸上,神情焦急。
“在那!”
仿佛印证了船夫的担心,无孔不入的管理突然出现,这些凶神恶煞的男子手持棍棒,对着下船的商人就是一顿打砸,一部分则冲向货船。
“走了走了。”船夫在他们出现的那刻就跳到甲板上,用竹竿狠狠一撑礁石,小货船离开这个天然停泊点,滑向海面。
船上还没下去的客人急得跳脚,船夫烦躁地将人连货都踹下去,几个伙计用了最大力量划桨,在气急败坏的管理面前逃之夭夭。
吃不饱的鬣狗盯上其他狼狈的商人,还有站在岸上的江山。
商人轮滚带爬,丢下东西就跑,他们知道这些管理的尿性,进了水牢,别说货物能不能保住,不脱下一层皮都是好的。
现在这里就剩下江山一个外来的,管理拿着家伙事从几个方向围堵。
“逃税是吧?”
“我不是商人,港口连普通人都要收税?”江山问。
“普通人?你说你是普通人,我还是邪灵呢。偷偷摸摸,肯定不是好东西,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