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165)

　　他重重陷在被子里，阴影笼罩，只能看到一双不再隐藏欲望的眼睛。
　　“生日快乐。”
　　曾经迟日不在乎什么生日不生日。
　　但以后每一年的生日，他都想过。
　　*
　　孩子
　　“爸爸！”
　　“我不是……我，哎。”
　　迟日做梦都没想过，昨夜还缠绵的爱人，一早上变成两岁的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擦着露珠似的眼泪，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手忙脚乱给他套上白色衬衣，抱着去找人。
　　看着套大人衣服的迷你江，十耀其他人的眼神就差把他凌迟，迟日抓着头发：“我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所以江山怎么会变成小孩？”
　　“是不是因为那朵蘑菇？”耀三突然双手合击，“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什么蘑菇？”
　　昨天江山参加野采活动，找到了一朵甚是奇异的小蘑菇，菌盖上有逆着转的两道环，检测过无毒，但也实在认不出品种。
　　江山心大，测完没毒就直接放小火锅里吃了。
　　“爸爸？”
　　迷你江扯着迟日衣服，相似的眼睛，落在幼儿肥嘟嘟嫩生生的小脸上，又大又有神采，被他这么看着，心都恨不得掏给他。
　　可这不是他孩子，是他的江山，迟日脸黑得墨汁似的。
　　迷你江似乎吓到，眼圈微红，又强忍着抽气，憋着不哭。
　　他哪儿招架得住，当场就投降了。
　　“乖，我是迟日，是你的……好朋友。”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挤出牙缝。
　　“噗——”
　　迟日犀利的目光看向那几个看戏的家伙。
　　“我去查资料。”
　　“昨天锅底还在，我立刻检验。”
　　“伊娃女士不是在吗？问问她。”
　　人群作鸟兽散，只有耀九停留片刻：
　　“我记得有一家店专门做孩子衣服，我去买几套。两三岁的孩子可以吃易消化的食物，先准备鸡蛋羹和小馄饨吧，江山喜欢吃。”
　　厨房有全能机器人管家，一会儿温热的鸡蛋羹就端上来了，迷你江朝迟日伸出两只手：“要洗手手。”
　　“……”幼版的脸，幼版的声音，奶呼呼的。迟日莫名其妙脸红，仿佛真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江山和他的。
　　眼看得不到回应的迷你江转向耀九，迟日啧了一声，伸手捞起：“洗手是吧？不要随随便便给陌生人抱，坏人不会把坏字写脸上。”
　　耀九：……
　　过了五六分钟他们才出来，迷你江似乎很高兴，他袖子和胸口都是水迹，嘴里还哼着‘玩水水，玩水水，最爱迟迟了’。
　　耀九把温着的鸡蛋羹推过去，迷你江立马伸出抱抱的手：“要抱抱。”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等着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东西落在手里。
　　可惜迷你江才迈出一步，就被迟日拎着衣领捞回去：“不能抱，要警惕陌生人，尤其是拿好吃的哄你的。”
　　耀九舌尖抵着后槽牙，差点笑了。
　　十耀其他成员走进来：“有消息了。”
　　“嘘，先让他吃完。”
　　小孩果然爱吃鸡蛋羹，两岁的小孩，抓着勺子吃得有模有样。
　　小馄饨也爱吃，偶尔有小馄饨掉落，他小心地用肉肉的手指捏起来，放进勺子继续吃。
　　还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没一会儿桌子上就全是他擦过嘴的纸巾。
　　“好可爱~~~”
　　耀三等人已经被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还跟着用上夹子音，说上了叠词。
　　可惜旁边还有个警惕的迟日，不然怎么都得上手掐掐小脸，捏捏小脚。
　　“老大，问过来了。伊娃女士说，那叫转龄菇，是一种神奇生物。因为有两道环，吃了之后会退回到两岁。”
　　“以后江山就是两岁孩子了？”
　　迟日的表情都快崩裂。迷你的江山很可爱，但他更想要成人版本的。
　　“不不，”耀七忙说，“江山吃的转龄菇只有两圈，所以效果维持两天，两天后就变回来了。”
　　就是会记得变小的所有事。
　　大概会成为黑历史吧？
　　迟日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
　　他瞧着大快朵颐的迷你江，眉头微皱：“两岁孩子，上厕所能自理吗？”
　　耀七茫然：“能吗？不能吗？”
　　能是能的，就是略微兵荒马乱。
　　迟日抱着迷你爱人到处转悠。
　　第一天陪着他堆沙堡，光着脚踩浪，沙坑里捡贝壳，和海豚嬉戏。第二天去了后面山林，采野果，采蘑菇，观察蚂蚁搬家，骑着鹿捕捉漂亮的甲虫……
　　把他们小时候想玩又不能玩的都好好玩了一遍。
　　迟日都有种错觉，似乎这不是陪着江山再过两天童年，而是借着这次机会，他们两人一起重新捡回落在记忆里的遗憾。
　　其他人不知道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纷纷上门探望。
　　暂居海天楼的伊娃，海皇货运号众人，留在这里不走的徐州等人……都带着各种小孩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迷你江的手就没有停过，嘴也没停过，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
　　鼓起的腮帮子肥肥嫩嫩，好像一颗饱满熟透的水蜜桃。
　　可能白天被投喂了太多的牛奶果汁，晚上憋不住，他在床上画了一张地图。
　　做错事的迷你江一边捂脸一边偷看他，观察他有没有在生气，指缝开得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转呀转。
　　“……”原来打小就会装傻充愣。
　　迟日认命地换了画地图的褥子，把重新洗香香的小娃娃塞进被子里：“乖乖睡觉。”
　　“要儿歌。”被子团蛄蛹了一会儿，探出圆圆的脑袋。
　　“睡觉。”
　　“唱儿歌，捉泥鳅。”他执著地说，‘捉泥鳅’三个字说得又清楚又干脆。
　　迟日哪会唱什么儿歌？捉泥鳅也是听都没听过。
　　“迟迟唱歌，江江喜欢迟迟。”
　　大的小的都会这么甜甜地撒娇，他抹了把脸，用最僵硬的声音唱起了‘海草海草’，一边轻轻拍着被子团。
　　杯子团也跟着扭来扭去，哼着‘海草海草’。
　　只是满格电已经耗尽，一首歌还没有唱完，他就靠着迟日睡着了，听着砰砰的心跳声，似乎格外安心。
　　迟日缓缓放下手，低头俯视怀里的睡脸，肉团团的脸，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无论是他还是江山，小时候都有过幸福的几年。
　　“再一次把你养大，似乎也不错。”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哪能什么都得到呢，现在已经很好了。
　　“晚安，宝贝。”
　　*
　　醉酒
　　迟日从未喝醉过，以他的处境，失去意识就等于死。
　　“可是我好想看看迟日喝醉的样子啊。”
　　“想要我喝醉了做什么？江江想要什么样，我都能配合。”
　　话题歪着歪着，似乎又要滚到少儿不宜去。
　　“停，”江山捧出自己新酿的酒，“浊米酒，才7度，喝不醉的，喝醉了也没关系。”
　　甜甜的浊米酒，说是酒，更像是酒精饮料，两人交杯对饮，眼神渐有迷离。
　　迟日喝了一杯又一杯，神经也跟着松弛。
　　这么喝下去，怕是要醉，又或者已经醉了，往日关在笼子里的想法蠢蠢欲动。
　　“江山……”
　　其实偶尔也想这么抱着自己的爱人撒娇，用完全没有男子气概的语调，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纵容。
　　似乎有点太过幼稚。
　　但是现在醉了酒，也是刚刚好。
　　江山没有醉，他每次只喝一小口，到现在也就喝了半杯。
　　“原来醉了是这个样子。”他用手指戳戳黏在身上当抱抱熊的迟日，忍不住亲了一口，原来喝醉了这么可爱啊。
　　“别晃。”迟日醉眼迷离地看他，手脚并用死死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