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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186)

作者: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5 10:58 标签:强强 穿书 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成长

  石宽一怔,显然没想到那女子竟敢出言反问他,回神过后下意识看了谢不为与孟聿秋一眼,是想让谢不为与孟聿秋做出反应。
  却不想,谢不为略忖过后,竟道:“既然她问了,石主簿便答上一答吧。”
  石宽便只好思量着答道:“城中长官理政、百姓劳作,无乱民犯上,无游民闹市,上下分明,尊卑其位,便是秩序。”
  这句话说的正是自汉以来,儒家治世的传统观点。
  那女子闻后更是一冷笑,“好一个‘上下分明,尊卑其位’。”
  她望着那黑衣人时,面色便有一恸,又很快看向了谢不为,“还是我来说吧,在这城中,‘秩序’究竟是什么。”
  “长官理政,是县令等官毫无作为,却与世家高门勾结,侵吞百姓的田地,还要加倍征收赋税;百姓劳作,是只能为奴为婢,卖儿卖女,成盗成娼;
  乱民、游民,不过是再无生路的百姓垂死挣扎;上下、尊卑,种种‘秩序’,只是官员和世家贪婪欲望上的一层遮羞布!”
  “我不在乎你们男子在这‘秩序’之下究竟过得好与不好,我只知道,在这‘秩序’之下,是我们女子再无活路。”
  土榻上的女子犹泣血泪,声声如嘶,仿若林间的鸟儿在垂死前的啼鸣。
  但她面上却扬唇一笑,“你不是想知道什么‘行刺实情’吗?好,我来告诉你,我杀了那么多官,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一派胡言!”石宽当即怒斥,“纵使从前有万般不好,城中也不至人相食,这就是你要的‘活下去’吗?”
  那女子转而怒视石宽,“难道在‘人相食’之前,我们女子就有活路吗?”
  “在你说的‘秩序’之下,有多少女婴出生就被抛弃、被溺死,有多少女童被玩弄、被虐杀,有多少妻子被典当、被转卖,又有多少老媪,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弃在深山中活活饿死!”
  那女子再一冷嗤,“瞧瞧,如今不过是‘人相食’罢了,竟让你们这些男子吓成这样。”
  她借着小女孩的搀扶,缓缓地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地走近剑刃之下。
  利刃分明已经抵上了她的身躯,但她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张扬,可却声厉似泣,“在这之前,每一年、每一天、每一时辰,我们女子都在被‘吃掉’。”
  她猛然转头看向了谢不为,剑刃在此动作间划破了她脖颈上的肌肤,渗出了几滴鲜血,但她却只是抬手轻轻抹去,冷嘲道:
  “我不过是让你身边这位大人也如我一般留了几滴血罢了,你就紧张成那样,实在是情深义重啊。”
  她话语微顿,再是一笑,“那就只准你们男子之间‘情深义重’,不许我们女子相互扶持吗?”
  在谢不为的示意之下,军士们逐渐放下了手中的剑,又让开了距离。
  那女子便快步走近了黑衣女子,她的右臂已不能再动,但她还是努力地用双手搀扶起了那黑衣女子,目光里的寒冰也终于稍稍融化。
  她用左手拂去了黑衣女子脸上的血渍,瞬息之后,忽然高声痛哭了起来。
  可这哭声却在那黑衣女子的一句低声安慰下,又陡然止住了。
  她连忙将黑衣女子护在了身后,防备地扫视着屋内众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谢不为身上。
  “是,那些官员是我杀的,但你若是说,这‘人相食’完全是因我而起,却是彻彻底底的污蔑!”
  她讥讽一笑,“我不过是撕下了那块‘遮羞布’,让城中真正的模样露了出来罢了。”
  “这世道,早已是‘人相食’。”
  “这一切都是我一人做的,你们要杀要剐我也绝无怨言。”她再看向了土榻上已抱成一团的小女孩们,眸中流露出了真切的哀伤,“只是,这些孩子是无辜的。”
  又回首看向了身后的黑衣女子,“她也是无辜的。”
  她咬紧了唇,泪瞬而落下,正要再启唇,却被黑衣女子摇头止住了。
  那黑衣女子的声音有些粗哑,缓缓抬起了手,有些笨拙地为那女子抹去了脸上的泪。
  “春娘,不要向他们求饶,我和孩子们,还有姐妹们,都愿意陪你一起去死。”
  -


第114章 残酷往事(二更)
  “春娘?”石宽惊诧扬声, “你是春娘?”
  那女子浑身一僵,却没有动作。
  石宽低头皱眉稍思,须臾,再道:“难怪, 难怪我见你有些面熟, 原来是你春娘!”
  念及此, 他的神情便有些复杂,身倾欲靠近那女子,可终究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那女子愣愣出神, “可你,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句话声音虽不大, 但已是足够让众人听清。
  而也正是这句话,让这个被唤作“春娘”的女子陡然转过了身, 朝石宽连连嗤笑, “‘变成这样’?什么叫‘变成这样’?”
  此问甚有咄咄之意,但却也是承认了她正是石宽所认识的那个“春娘”。
  石宽一怔, 抬臂欲指春娘, 却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迟疑了半晌, 才道:“你怎么会成了刺客, 还如此......狼狈。”
  “好一个‘狼狈’”,春娘面上嘲意不改,“我如何比得上石大人一切顺遂, 不过是在这世上苟且偷生罢了。”
  石宽眉头已是高高隆起,嘴唇微动,几次欲言又止, 终是一叹,他稍稍放软了声。
  “在你父亲惹了事搬家之后,我其实也曾央求过父亲母亲去寻你,但......他们并不同意,可我也并没有放弃,一有机会就四处打听你与你父亲的行踪,只是并未得到什么结果。”
  话至此,他见春娘仍是眼含嘲讽,心下便有些不悦,声音也重新冷硬了起来。
  “可你也怨不了谁,更不是谁故意加害于你,是你的父亲自己欠下了滔天的赌债,才只能带着你四处搬家。”
  说着说着,他又渐渐仰起了头,是一副倨傲的苦口婆心的模样,“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成了刺客,害得一城的百姓都再无宁日。”
  如此,莫说春娘会觉不适,就连谢不为与孟聿秋也不免眉头微动。
  因为谁都知晓,春娘方才所说,虽有些许偏激之处,但并非全无道理。
  即使她刺杀了鄮县长官,但鄮县沦为如今的境况,与春娘并无直接的干系。
  但在石宽口中,却还是固执地认为,如今的一切都是春娘的错,倒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春娘闻言先是稍有怔愣,旋即俯身大笑起来,甚至笑得惊起了院外的枯树上的黑鸦拍翅悲鸣。
  良久之后,她才渐渐止了笑,但再开口,言语中却含着浓重的哭腔,“好一句‘怨不了谁’,石大人是男子,又是官宦出身,所经历的或好或坏的事情自然是‘怨不了谁’。”
  她握紧了左拳,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但她仍是扬着唇角,似是笑睨着石宽,“石大人想知道,我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吗?”
  石宽心下莫名一悬,似是预见了什么,但还是嘴硬,出言有些磕磕绊绊。
  “你父亲......好歹是个镖师,有一身的好武艺,即使性子差了些,但总归是不会亏待你的,莫不是他意外离世了,才让你一人在这世上漂泊?”
  春娘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但却笑得极为讽刺,“我倒是希望他能早早‘意外离世’。”
  “你——”石宽倏地抬起了手,指着春娘居高临下道:“他就算千不该万不该,也是你的父亲,你怎能如此诅咒他!”
  春娘淡淡扫了石宽一眼,眸底满是不屑,“亲手将我卖进妓院的,也配称父亲吗?”
  石宽双眼睁大,手臂也僵在了半空,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父亲......”
  他话也顿住了,缓缓放下了手,垂首似叹,“那你为何不来找我,我虽帮不了你父亲,但......我至少可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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