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302)
他按着谢不为双肩的手愈发用力,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现在就去!等入秋了再回来......”
“景元!”谢不为终于扬声打断了萧照临,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此刻言语中的颤抖,“不要这样......”
谢不为在今日第一次仰首直视萧照临的双眼,他的眸中似有暴雨冲刷过的痕迹:
“我们......不能再逃避责任了。”
萧照临怔愣了一瞬,眉头轻皱,似很是不解:“责任?”
“我出宫,不是为了私情,而是为了北伐。”谢不为神色凝重,“景元,北方局势已迫在眉睫,如若再任陛下与庾氏施为,北伐之业焉有再启之日?”
“可这些都与你无关!”
谢不为微微摆首:“不,我亦有责任,而这份责任,我已经逃避得太久了,自叔父离开后,我便任由自己躲在东宫的高墙之中,以为只要看不见听不见,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说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萧照临忽然转身,扬手挥落案上一切陈设,瓷碎玉裂之声比殿外雷鸣更令人心惊。
他死死咬着牙:“你说责任,你说不要逃避责任,可你难道不曾想过,我从未逃避过哪怕一天的责任吗?”
“自我被选为太子的那一刻起,我便是皇帝手中与世家争斗的棋子、是袁氏手中与皇帝博弈的筹码。”萧照临讽刺地笑了笑,“可能也是一些人心中未来的明君。”
“我有时会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成为棋子、筹码和一些人心中的希望的吗?”他连连失笑,可笑着笑着,声音却变得艰涩,“是的,这就是我的责任。”
闪电再次划破了昏暗,萧照临的双眼之中已满是泪水。
他转过身,牵住谢不为的手举到两人之间,笑意支离:“可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萧照临哑着声:“但你却说,要离开我,要为了承担责任离开我。”
不知为何,谢不为竟不敢再看萧照临的眼睛,他匆匆垂下了眼,双唇紧抿。
殿外乍有狂风起,甚至穿过了门窗缝隙吹得烛火摇曳、人影散乱,呼啸之声让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变得刺耳。
突然,叮当一声,头上簪钗掉落,谢不为下意识想要俯身去捡,可身形才动,却被萧照临倾身压在了案上。
迅猛的动作令萧照临呼吸不稳,连带着晦涩的爱恨一并搅乱在他黑沉的双眸中。
他摩挲着谢不为咽喉的位置,目光愈来愈暗:“卿卿,我只问你一句——”
“你究竟,爱不爱我。”
第203章 极度偏执
殿外依旧暴雨磅礴, 铺天盖地的雨声模糊了萧照临的声音,可那句质问,却能透过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膛,一寸一寸缠缚住谢不为的心脏。
——爱不爱?
谢不为此时此刻无比确定, 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
——他当然爱萧照临。
在谢翊离开后, 他之所以躲入东宫, 除了为了逃避他暂时无法面对的时局之外,也是因为,在那时, 只有萧照临能给他安全感;
在得知萧照临射伤孟聿秋后, 他立即不顾一切前往孟府, 也并非只是担忧孟聿秋的生死安危, 还因为,他知道, 只有孟聿秋无事, 才能挽回萧照临造成的死局;
在冯介传袁大家之令,命他要以“不爱”之名逼迫萧照临放手的时候, 他无言拒绝, 更是因为他根本做不到伤害、践踏萧照临的感情, 便纵使将红玉、金珠摘下, 意图用“责任”说服萧照临, 也不舍归还。
可是,可是......
他知道萧照临也爱他,却从未预料过, 萧照临会因为这份爱,陷入极度的偏执。
——他便不能回答。
不爱,会直接伤害萧照临;爱, 会让萧照临更加偏执。
这一切,也并非无迹可寻,正如萧照临所说,他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被一群人托举着活下去,所以,他会比常人更加在乎爱,更加在乎得到爱、拥有爱。
在茫然的无措中,谢不为垂在案上的手,触到了滚烫粘稠的烛泪,可痛的,却并非指尖,而是心头。
“你在犹豫什么。”案旁的烛火摇曳渐息,仿佛湮灭于萧照临晦暗的双眸,可其中,谢不为的倒影却愈发清晰。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萧照临摩挲谢不为咽喉的指腹一顿,随后,轻轻抚上了谢不为的脸颊,声调刻意温柔:“是不是觉得我给不了你什么,才如此犹豫不决。”
他扬唇笑了笑,低声诱哄,可眼中的泪水却擦着谢不为的鬓角无声滴落:“只要你说爱我,明日,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谢家、东宫、哪怕以后的皇位......”
萧照临的声音突兀地中断——是谢不为闭上眼,微微偏过了头。
明明动作微小,却彻底斩断了萧照临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怔怔地盯着谢不为,许久许久,突然,他猛地捏住了谢不为的下颌,强迫谢不为转回头,声音低沉,怒海翻涌,却偏偏笑着:“看我——”
谢不为长睫一颤,却没有睁眼。
萧照临一怔,声音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晦涩:“为什么不看我!!”
他忽然双手撑在谢不为的两侧,俯身逼近谢不为的脸庞,胸腔起伏剧烈,遮挡住他们之间最后一道光线。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谢不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看我一眼有那么难吗?说爱我有那么难吗?!”
泪水顷刻如暴雨,从萧照临的眼中落下。
他突然沉默了一瞬,双臂却在微微发抖,声音起初如呢喃:“哪怕,骗骗我呢......”
之后,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崩溃,到最后,几近嘶吼:“哪怕真的不爱我......”
“为什么不骗我!为什么不骗我!!哪怕你不爱我,只要你骗我一下,我就会信啊!”
谢不为终于睁开了眼,双眸也已是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依旧出不了声。
萧照临再次怔住了。
“轰”的一声,巨雷炸响,余声隆隆,一时之间,殿外躁动不断,是有人不停地惊叫躲藏。
可,萧照临却动也未动,仿佛未闻任何声响。
片刻后,他于嘈杂声中安静地直身,像是放弃了继续向谢不为追寻一个答案,然而——
就在谢不为也随之撑案而起的时候,萧照临却突然拾起案下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可他却没有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握住谢不为的双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再一起用力地抵在自己的心口。
“景元!”谢不为惊诧之余即刻抽手,却被萧照临锢得纹丝不动。
碎瓷已经完全陷入了萧照临的掌心,而距陷入萧照临的心口,也不过分毫,血肉模糊间,鲜血如泉涌出,流过小指上的银戒,浸透深黑的手套,最后如雨一般接连滴落,粘连住两人相叠的衣角。
闪电划过,只照亮萧照临的侧脸一瞬,却让谢不为看清,此刻,萧照临眼底的疯狂。
“你一定要走对不对。”萧照临声音很轻,很慢,一字一字,“你一定要丢下我,对不对。”
碎瓷微动,划破萧照临心口的衣料,其下肌肤随之裂开。
“那就杀了我。”心口有血汩汩而出,可萧照临却是在笑,眉眼精致,笑意动人,“杀了我,把我的心也带走。”
“这样,我就可以永永远远不与你分离了。”
“景元——不要!不要!”谢不为不停地哭泣,不停地挣扎,却还是阻止不了碎瓷越陷越深,鲜血逐渐染透了谢不为的双手,手下温热跳动的触感越来越强烈,仿佛——
他真的攥住了萧照临的心脏。
这个认知使得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那一刹那,梦中壁画再次浮现——这一次,简陋的宫室中,素白的毛毡上,似乎正在安睡的男子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