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穿到武林的宋兵甲变成大美人后(90)
“便当没有这回事,暗暗打探便是,不许大张旗鼓。”
他倒不是心疼令狐危,他恨不得捉来亲手杀了或者废了他,让他这哥哥生不如死,只若是发了江湖追捕令,他跟悯叔在一起,他纠缠悯叔,悯叔又不会武,哪里逃得脱他手爪,不免要跟着他东躲西藏,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因此警告小六道:“我知道你恨他,也不许你耍小聪明,给我知道,明白吗?”
小六吓得直说:“是!弟子明白!”
…
林悯跟布致道当日想得好,本是预备将傻子找到,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脚底抹油,赶紧回客店牵马套车,包袱行李一拿,速速离开云州。
谁想给人发现,什么马车包袱全没带走,只有灰溜溜光秃秃三个光棍落荒逃跑。
如今是真要过过苦日子啦。
因为老头老妇的装扮已经给人见过,在杀辕大会上闹了那么一场,这易容也得改换了。
布致道跟林悯商量,林悯只叹道:“那这回扮什么好?唉……”
布致道伤还没好,咳个几声,羞羞答答道:“咱们还扮作一对穷夫妻罢,不过这回是年轻夫妻,我做夫,你做妻,你说好不好?”
林悯瞧了他两眼,冷道:“我说不好,别说我不愿意,难道天底下只有夫妻给人扮?”
布致道自有他的一番大道理:“咱们上次给人家瞧出来,除傻子拖累之外,你想想,我个子那样高,身材也壮些,虽说尽力佝着腰背,与你站在一起,做你老婆,也有些不配,易容改扮,最要紧就是与自己相衬,那才如假包换,真的看不出,咱们当然可以扮作员外与仆人,如今世道乱,不免招贼,咱们如今情况,兜里没几个子儿给人家偷,反倒惹我与人家动手,我一动了手,这事情可就麻烦啦,又或者你扮成秀才,我扮成书童,哪里有我这样比公子吃得还好,长得这样高大的书童……我扮成公子,你做书童,我又总是忍不住伺候你,见了你,总是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行动交往,更是穿帮,思前想后,不如你做小娘子,我做小娘子夫君,男女有别,你平素也不用太见人,省去许多事,那才像呢……”
“你瞧……”他往林悯面前走,单手将他与自己的个子比了比,正好他比林悯高了一个头,笑道:“当然,你怕我欺负你,你要做夫君也可以,我只好做完老媳妇,又做小媳妇,只是人家不免好奇,哪里有比相公长的还高的媳妇,衣服也不好找,不免我一路苦些,总是直不起腰走路好了。”
说罢,咳了两声。
是时,他们窝在一座破败土地庙里,天冷了,生着火,布致道自己咳成那样,方才只管给他熬药。
端着药碗,吹了又吹,才递给他。
心里想,瞧你长得像我老婆,还不扮我老婆。
脸上带笑。
林悯披着一件厚厚的青布棉袍,接过,一口气全灌了,半晌,在他期期艾艾的目光下,道:“……你看着办。”
北风吹烂窗纸,木头嘎吱嘎喳地响,风紧起来,那声音跟妖怪吹口哨一般,又尖又妖。
接着他指了指地上躺的人:“那他扮什么?”
布致道说:“还带着他啊?不扔了?”
“如果要扔他,其实最该扔的是你。”林悯只道:“别说他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想,会不会是我那一枕头砸的太重了?给他砸坏了?”
布致道说:“不会,估计是哥哥死了,悲伤过度。”
又道:“他不用扮。”
“他的脸现在给打得比猪还胖,不用。”
“等消肿了,便让他扮咱夫妇俩的傻小舅子,你说好不好啊?”
“…”
第65章 溪边照见故人面
傻子醒了。
他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情绪激动地流下鼻涕口水。
他不哭,只是流眼泪。
有时,半夜,林悯横竖是睡不太熟,偶尔惺忪时,索性就睁开眼看一看他。
天气越来越冷了。
布致道通常会睡在林悯脚下,将他一双脚抱在自己怀里,放在肚子上。
林悯跟傻子睡一头,傻子的脚却没有人暖。
他总是平躺着,动也不动,睁着一双漆黑的眼。
泪水,真跟水那样淌,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讷呆滞,如果不是身子尚热,在寒夜里躺在身边尤其有温度,被窝因为三人挤在一起,倒是热乎乎的,林悯是这热度的最大受益者,夹在里面。
如果不是他还有温度,林悯几乎以为他睁着眼睛死了。
可能是因为眼泪洗过太多次,他脸上呆滞,一双眼睛却很亮,眼珠子不动,但林悯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傻子也会想事情?想得明白吗?
多半在想他哥,林悯想。
落泪其实没有声音的,吵闹的是悲伤。
不用嚎啕,也不哽咽,一颗一颗地涌出来,甚至没什么表情。
傻子居然会那么有感情。
他曾见过他两兄弟水火不容的样子,没想到,一个死了,一个是这样的难过。
傻子脸上青肿渐消,被他开过瓢的头上白布早摘了,头发邋遢,血污凝成黑垢沾了一堆在那里,跟头发腻在一起,整个人都脏脏的。
没人来得及收拾过他。
林悯想,明天带他去溪边,起码先洗洗脸,梳梳头发。
他们早从破庙换到了沿途废弃村落中无人居住的小房子里,跟危房差不多,屋顶破漏,灰尘积厚,蛛网遍布。
越往南走水流越多,江河无数,门口就是小溪,从上游山上流下来,细细一道,不下雨时,流得不急不缓。
大清早,布致道便跑出去了。
他们的银子快花完了,布致道只说:“这不行,哪里能让娘子跟着我受苦,作为家里的男人,还是我出去想办法!”
他们已经扮上了相公娘子,林悯每日穿着布裙,头上插着根木簪子挽住头发,布致道则是个瘸了腿,又圆皮布盖着一只眼睛的年轻相公,他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布致道给他扮的怎样,却每日与布致道这“相公”朝夕相对,见他把自己脸涂的黑的似锅底,又“瞎”了一只眼睛,走路间一瘸一拐,满脸的疙瘩,眉粗如肥虫,五官也不知道怎么在脸上弄出来整容失败的感觉,偏他喜欢在林悯面前嬉皮笑脸,每每龇牙一笑,就有皮笑肉僵的效果,像是用力扔在地上摔扁了的一团黑泥,给人拿棍戳了奇形怪状的几个坑做五官,晒得还有些干。
得什么样的娘子,才镇得住这只活鬼!
林悯对自己的样貌并不抱期望,也不想看。
他说出去想办法,林悯第一时间说:“别干打家劫舍的事儿!”
布致道只说:“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林悯也知道,如今的世道,不让他行点儿非常事,哪里还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便补充道:“也不要那么死板,比如……就比如遇见那种欺压长工的黑心老板,为富不仁的,光让人干活不给人给钱的,欺男霸女的,借点儿银子花花,也不怎么要紧……”
前面几句,纯属打工人的怨念。
至于这借法儿,就随这小子便。
三个大男人,快入冬了,还盖一张被子,马车遗在云州,也得要个代步的工具,吃穿住行,样样要钱。
布致道满口应下,只让他放心,也就走了,临了不放心,回来又说:“你千万别丢下我跟他走了!”
林悯道:“那你别去了,都留下,咱们饿死。”
布致道默默,又难受,低头道:“我饿死算了,你怎么可以,我还是去罢。”
“我找得到你,天涯海角,我也找你。”
布致道走了,一步三回头,林悯带着傻子去了溪边。
快到冬天了,溪水冷得刺骨。
林悯自己忍着寒冷洗了把脸,将一块自己擦脸的布巾子浸湿,给傻子小心地擦了脸面,把结垢的黑痂一点点擦的蹭了下去,又沾湿梳子,给他梳洗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