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影帝少年时代(48)
陆少不动了,沉默地低着头。
安庭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纸上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是乐队和余老板的代言和赞助。
安庭叹了一声,没说什么,把剩下几张都帮他一起捡了之后,送到了陆少面前。
陆少还是没动,他把嘴紧抿着,那薄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安庭把手里的纸往他跟前又送了送。
陆少终于抬头,露出一张赤红的脸。他在哭,眼泪在脸上滚滚地落,下颌屈辱地紧绷成一条线。
好像是被打了,陆少左半边脸上,是一片狼狈的红肿。他紧咬着唇,咬得嘴边渗了几颗血珠,剑眉也拧成了一团,锐利浓烈的蓝眼睛带着流泪的水光,像玻璃似的脆弱,愤恨地瞪着他。
安庭被他的脸深深震住,愣在原地。
陆少从他手里啪地夺过合同,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一句话没说,抹着眼泪就往外急匆匆地走。
安庭站起来,回头望去。
陆少用力地推开人群,离开了。
人们被他推得惊呼几声,让开了路。所有人都回头望着他,看着他笨拙难堪地推开安全出口的笨重铁门,头也不回地闯了进去。
“……”
“你说你帮他干什么?”
五分钟后,化妆间里。
高鸣音气得手机都拿不稳了,语气发抖,“你帮他干什么!你是不知道陆少现在被封杀了吗!”
“知道。”
“知道你还帮!”
“看不过去。”
安庭化完了上镜的妆,换上了节目组给的衣服。
这是个室内综艺,今天分给安庭的衣服比较轻便,一件圆领短袖外叠穿了件拉链帽衫,下头一件宽腿的灰黑牛仔裤。
裤带一别,拉出安庭逆天的长腿。出道的几年里,冲着他这身材比例,好多时装秀和品牌都请他出席或代言。
安庭对着一面全身镜,头也不回地整理外套,“就帮了那么一下,不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个屁啊,你知不知道会被连坐的!”高鸣音气得直拍桌子,“你知不知道民意多吓人?现在陆氏犯罪了,多少人在网上狂喷!正在风口浪尖上,你现在帮他一把,被人拍到了的话,就会直接被连坐!”
安庭没吭声,心不在焉地把帽衫的拉链拉上。
“真要是被拍到了,谁管你是影帝还是什么!你做事之前能不能三思!能不能!”
上身效果不太好,安庭又把拉链拉开。
高鸣音要被他这人淡如菊仿佛耳聋的反应气死了,在后头连训带求地唠叨了好半天,才终于又坐了下来,喝了大半杯水,喘了口气。
“好啦好啦,高姐,不是多大的事儿。”助理在旁边笑着打了圆场,又扭头和安庭说,“老板,节目组说计划有变,一个嘉宾老师因为拍摄要晚到一个小时,让您先吃饭。”
对个人工作室的助理来说,明星就是老板。
助理说着,把一个盒饭递给安庭,“这是节目组给的。”
安庭接过,说了声谢谢。
一偏头,他就看见旁边的桌子上还放了一盒同款盒饭。
“怎么还有一盒?”他问。
助理偏头一看,说:“哦,那是给易诗城的。老板你这个综艺是和城哥一起的嘛,都是固定mc,这回你俩也是同一个化妆间。”
“城哥今天好像也有安排,得晚点儿才来。”
安庭把自己的盒饭放到一边,听了这话,“哦”了一声。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闪过陆少刚刚的模样。
陆少瘦了很多。
虽然安庭在两年前拒绝了他,但毕竟都是娱乐圈的明星,他还是时不时地会在综艺或者红毯、电影节一类的地方见到陆少。
陆少真的瘦了不少,大约这些天没好好吃饭。
也没钱吃饭。
安庭拉开塑料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这份盒饭。
“说起来,”助理又说,“老板你上礼拜录综艺,还被城哥在节目里摆了一道吧?”
不提这壶还好,一提起来,安庭一下就满肚子鬼火往上冒。
“我记得好像是城哥偷袭你。哎唷,那段很有意思来着,还上热搜了。”
助理说,“城哥还掀你老底。哎老板,你说他是怎么知道你老大不小了还喜欢在外卖里偷偷点儿童套餐,就为了吃套餐里自带的甜点——诶?”
话没说完,助理一抬头,他的安老板已经没影了。
“?人呢?”
高鸣音没好气道:“刚拿着盒饭出去了,找地方吃饭去了吧。”
“为什么不在这里吃?”
“鬼知道。”
助理唔着声,转头一看。
“诶。”助理茫然地看着空了的桌子,“城哥的盒饭呢?”
“鬼知道。”高鸣音说。
*
安庭拎着两盒盒饭,走在电视台里。
他拿着手机,给陆少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儿。
然而消息一发就红了,下面冒出条提醒:
【对方的账号已无法使用】
陆少把号注销了。
安庭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迷茫地在电视台里转了会儿,抓了几个人,问他们看没看见陆少。
工作人员们虽然都迷茫,但看在他漂亮的笑脸和影帝的高贵面子上,还是给他指了路。
兜兜转转半天,问了不少人,安庭最后来到一处熟悉的收纳室。
他推开笨重的铁门。
收纳室里很少有人来,没开灯,一堆录制用的杂物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整个场所。借着门开的一瞬,亮起的一条细长灯光里,安庭看见一个红毛缩着双腿,蜷在角落里。
门一开,红毛一抖。
安庭走进门。红毛站起身就走,转身朝着里面去。
“那边没路。”
安庭关上身后的门,挪着脚步,慢吞吞地悠哉走进来,“最近有两个综艺同时收官了,那边的安全出口,被节目组的闲置设备堵上了。”
陆少的红发在黑暗里也特别明显。
安庭看见他浑身一顿,犹疑片刻,就硬着脾气又往里面去。
走到最里面,他摸索着一碰,在出口处摸到一片冰凉的录制设备时,又僵在那儿了。
安庭把盒饭放到旁边,好整以暇地双手插兜,看着他。
陆少吸了口气,又闷着头转身,直直地往安庭这边来。他脚步很响,带着一股倔强的气儿,像头小倔牛似的,气势汹汹地就朝他这边顶过来。
安庭伸手把他肩膀一扣,一下就把这头小红牛摁停在了原地。
“让开!”
陆少终于说话了,声音哑得吓人,“滚!”
安庭摇晃了下身子,并不松手,也不让开,拉着他抱住。
“跟我闹什么脾气。”安庭低头说,“好了,别……”
“滚!!”
陆少更加声嘶力竭,他猛地一用力,把安庭推了出去。
安庭松了手,往后踉踉跄跄几步。
“装他妈什么好人!”陆少嘶喝着声音,带着破风箱一样的哭腔喊,“你他妈都把我甩了,现在装他妈什么好人!?”
“反正你也是觉得我可怜,反正你也觉得我活该!”
“滚啊你!”陆少哭得说不出话了,“滚!!”
“……”
安庭没说话。
收纳室的铁门,十分隔音。
密闭的房间里一片安静,陆少喘不上气的嘶喝十分刺耳,哭声亦是。他渐渐蹲了下去,又抱着膝盖,攥着袖子,浑身发抖地哑着声音哭:“反正我活该……我活该……”
陆少哭得越来越沙哑,渐渐发不出声音。
安庭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
“吃饭了吗?”他问。
陆少一滞。
他僵着脖子,慢慢把头扬起来。他发亮发红的星目在颤抖不停,诧异地望向安庭。
安庭朝他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