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116)
细节没夸轩辕琨厉害,根据他对轩辕琨的了解,轩辕琨是一个不喜欢说虚话的人,自然也不喜欢听花言巧语。
倘若谁讨好他,他只会微笑地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瞿无涯见过许多上门求他办事等等的人,也许是高贵的出身让他听腻了赞美,同时也擅长洞悉人举动背后的含义,所以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语言很无感。
因而应对轩辕琨最合适的姿态就是——做自己,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只要是有些耍心眼,他就会笑眯眯的。
瞿无涯看得心里发毛。
而肖张就不一样了,她就算是知道对面在说假话,也会喜欢听假的好话。她会从中得到快感,就算别人再讨厌她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讨好她。
肖张搂着瞿无涯,“哎呀,年纪小说话就是甜。怪不得都说家中更偏爱幼子呢。”
“不过,你们两个老实交代,无涯和妖界有什么关系?招惹到烬绯不说,还要给人下禁制打发走。”
瞿无涯心虚且求助地看向轩辕琨,尽管他和轩辕琨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事,但凭他对轩辕琨的了解,他的生平经历肯定也是如葛沃一般在轩辕琨的桌上。
至于老头的事,他猜轩辕琨也是知道的。
“无涯之前得罪过妖界的那个谁。”
肖张疑惑道:“谁?”
“就是那个谁。”轩辕琨微笑,“师父您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说谁。”
“咳咳,为师当然知道。好了,既然是这样,那小蛐蛐是不是该换个名字?他总不可能隐姓埋名一辈子吧。”
轩辕琨沉思,“师父想炫耀自己的小徒弟了?”
肖张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是因为我老带着他,都有人问我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
说着,肖张激动起来,“老娘是这种禽兽吗?无涯都还没有及冠!”
新名字?瞿无涯问了一句:“是要彻底换掉吗?”
轩辕琨便道:“你可以当作是称号,就像师父俗名也不叫肖张。”
瞿无涯恍然大悟,“哦,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叫‘嚣张’,这也太嚣张了。那这个岂不是要到散人水平才能有?”
“也不一定。看你自己心情,你若是愿意,自称肖张也没有人能奈你何。”
肖张拉着瞿无涯的发尾,“你敢?”
又不是我说的,瞿无涯心中憋屈但又不敢祸水东引在轩辕琨身上,“不敢不敢。”
生人太多,陶梅忐忑地抓着遥幽的袖子,很乖觉地跟着凌友走,听到后边的嬉笑声,放松下来。
这有什么可怕,不能畏畏缩缩给无涯丢脸,她昂首挺胸。遥幽诧异地看她一眼。
肖张松开瞿无涯,“既然没事,那为师就先走了,你们小心一点。”
待肖张走后,瞿无涯才问道:“师兄,代价是什么?”
“什么?”
瞿无涯叹气,“我闻到血腥味了。”
难道轩辕琨身体这么差,都是因为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凡事都是有代价,禁制也是双向,倘若我能平白无故地去约束他人,那天下也要大乱了。”
轩辕琨轻笑,“不要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其实有交换的能力已经是幸运的,无能为力才是最可悲。方才那种情况,倘若我做不到让烬绯闭嘴,引起的异样只会让凤休疑心。”
“那代价是什么?”
瞿无涯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除了王族外,没什么人知晓这里关窍。”轩辕琨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还挺敏锐。”
“因为我也坚信等价交换,尽管有时候并不等价,有时候我也不想交换。”
瞿无涯也没有再追问,总归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也许,他之前对轩辕琨观感一般,是觉得轩辕琨不够真。就像是凤休恢复记忆后,也从不掩盖情绪。可轩辕琨是会制造假的情绪,让他难以判断对方的想法。
于是,他笑眯眯地道:“师兄,我抓到了葛沃。”
“做得好。”轩辕琨笑道,“我还以为你赢不了。毕竟师父也还没开始正式传授你功法。”
要是我能在早几年修炼就好了,瞿无涯轻轻摇头,“我总是担心时间不够,不知是不是见过太多厉害的人。”
“修道者的寿命漫长,你比其余人晚了十年,但不会晚一辈子。”轩辕琨慢慢地道,“且修炼本就是枯燥缓慢的,心思太浮躁,对你修行不利。”
“但是我的身体。师兄,你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我身上有不属于我的力量。”瞿无涯看着手腕上的符文,“我不知道该怎么样。”
轩辕琨静默片刻,却是笑了,“你终于愿意讲这件事,我还以为你要憋一辈子。”
和常见的落难人不一样,瞿无涯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谨慎,他没有把王族当救命稻草,也不想攀附权贵依赖他们,反而很警惕地审视这一切,仿佛随时都可以跑路一般。
可能是类似于野兽的直觉,面对陌生环境的天然警惕。而轩辕琨洞悉人心,明白对于这种人,需要耐心等他开口。
不过,瞿无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慢热,轩辕琨日日听他生硬地喊“师兄”,心里都在笑。
第78章
这话听得瞿无涯有点羞赧, 果然在轩辕琨面前什么小心思都会被看破。
“可这事是不是不能和师父说?”
“对,算是一个小秘密。”轩辕琨微笑,“师父是不管这种事的,她要是知道了, 也是徒增烦恼。你有什么事, 可以来找我。”
“至于你身体上的问题, 我会让钟离家来人,以后他们会用药给你调养。实在没办法, 就只能调诸家的人,看看能不能以毒攻毒了。”
瞿无涯吃惊:“你一直在等我问?”
“是的, 无涯, 你什么时候决心待在圣都,我才会出手。这很重要, 我需要看见你的诚意。”
轩辕琨长叹一口气, “虽然我们相识不久, 但我是你师兄,这其实原本也是我的责任。”
“责任?”瞿无涯摇摇头,“说实话, 我不太懂这个。”
就像凤休也会说责任什么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能浅薄地理解为约束,一种限制自由的东西。
要说自己不想负责任, 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词。
“唔......简单来说,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听上去有点像命运。”
“哈哈,是吗?命运可比责任残酷多了。”
快要十九岁的瞿无涯抬头看月色,余光能看见一旁含笑的轩辕琨,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再年幼一些又希望自己能够再年长一些。
假若是十五六岁,这样笨拙可以理解, 可是他要十九岁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做的选择也不知是对是错。是不是自己再年长一些,就能想清楚这些事呢?
好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够平等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尽管怀揣着不安,但瞿无涯终于认识到,自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
一夜无梦,纯粹的好睡眠,神采奕奕的瞿无涯又起了个大早,和失眠的陶梅面面相觑。
“阿梅?你起这么早?”
陶梅顶着青黑眼,“嗯哼,我有点认床。”
“师兄好看吗?”
一提起这个,陶梅来了精神,“我昨日都没有好好看,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