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133)
“她是在哪里长大的?”
“一个房间,也许就你这个房间这么大。我问她,你不会觉得闷吗?不会想出去走走吗?我想,在一个房间里度过十几年,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的。”
“她却说,没有啊,外面很危险,待在房间里没什么不好。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没有父母,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进来,窗外只有雪,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原无名猛然一抬眼,气息不稳,“景同,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也许很荒谬,但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从景同接过话,“她是在瞭望塔长大的。”
两人在寂静中沉默,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毛骨悚然中北方呼啸而来,他们脑中唯有一个想法,南宫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原无名率先打破沉默,笑道:“我们可真是疯子,江夏河是人不是妖,她为什么会在瞭望塔长大?若她是被抓进去的,南宫家何至于抓一个婴儿,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这个婴儿的天赋能够为南宫孕育优秀的后代?”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她是在瞭望塔出生的。”从景同也是见过大风大浪,这不是明面上的危险,更似黏稠的蛇缠住腿脚,冰凉诡异,“我们不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南宫家真的没人探究过吗?”
“南宫家甚少与外界往来,而且但凡有异心者,都会被送去改造。”原无名闭眼,“且南宫家几百年的荣耀,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这背后的秘密他们未必感觉不到,只是揭开来对谁都不好,也没有必要。”
“异心?是指像你一样会提出质疑的人吗?”
“这个是,但不止。不够坚强、努力,感情太充沛通通是大忌。不合格者都会被淘汰。”原无名缓缓道,“南宫家对瞭望城的控制严格,那些被逐出的人,就算是知晓什么也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
“我要回一趟瞭望塔了。”从景同后仰,靠着椅背,“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之前都是同爷爷在修复瞭望塔,他们说不能乱走,我也没想去看一群囚犯。”
“你的无双呢?”
原无名明知故问,“我还以为你刚修复好,要日日拿在手上显摆。”
“送她了。”
“南宫源......”原无名想起这个失踪的堂弟,“他失踪了。”
“他是真的失踪了吗?”
“是的,我也在想。哪怕真有探究过的人,会不会都失踪了呢?”原无名目光锐利,沉思片刻,“有人莫名其妙失踪,还有人莫名其妙出现。”
从景同摇晃了一下脑袋,“我从没想过,这种事竟然能做到一点风声也传不出去。该说可怕还是说家族荣耀,怪不得想让你成亲,等你真有了一个家,那你做事就不能只考虑你自己。就算那些老古董死光了,你还要为你的后代、你的亲人着想。”
“所以他们不怕我掌管南宫家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我若真是合格的继承人,那我什么也不会做。二我要是想做什么,会被亲情束缚住。我没想过有一日血缘不仅仅是纽带,还是绳索。”
“他们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想来你多年不回北州也是在他们意料之外,因他们不同外界过多来往,你出了北州他们就难以寻到你。最后还是你母亲的死讯把你召回来,这也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原无名抱着赤影,摸着剑鞘,道:“其实我还挺好奇,他们说的改造是什么?从小到大我表现太优异,都没能进过刑堂。”
“你们家的人真是太烦了。”从景同看向窗外,“用法器隔绝他们的监视,他们就从窗外读唇语。”
“你要进一进刑堂吗?”
“是。”
于是当着窗外暗卫的面,从景同凑近原无名的脸,完成了一个借位接吻,在他耳边道:“这样够了吧,能把那群老古董气死。”
“你是要气死我!”
狼主狠狠地一摔碗。
周围狼妖通通跪下,唯有遥幽站着,“没这个意思,是你太容易生气了。”
见着凤休和瞿无涯,遥幽也懒得虚与委蛇了,他一开始本还担心瞿无涯出事,想借狼族的力量搜救瞿无涯。他找狼主说要走,狼主气得吹胡子瞪眼。
瞿无涯两边放不下,抉择一下还是让凤休看着陶梅,他出来陪着遥幽,很明显凤休也没凑这个热闹的意思。
狼主指着遥幽,“你,你。”
“老爷爷,你不觉得好笑吗?我们认识吗,你养育过我吗?你上来就说我是你孙子,我可没有认爷爷的癖好。”遥幽用一张纯良的脸,平静的语气,吐出冷漠的话语,“有什么能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第90章
“你!你娘当年和人族私奔, 下落不明!”狼主吼道,“我怎么能知道她在哪?只能当她死了,没有她这个女儿!”
“那你怎么能知道我是你孙子?”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能不知道吗?”
遥幽慢悠悠道:“我就不知道。”
“臭小子!”狼主厉喝一声, 瞪向旁边的瞿无涯, “还有你, 胆敢欺骗老夫——”
遥幽打断他,“不是声音越大就越有理。”
“狼主, 只要能找到遥幽的娘,这一切就能说清楚。”瞿无涯提出一个建议, “您说她当年私奔了, 和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南宫家的贼人!”狼主一瞬间似苍老了十几岁, 方才还神气的眉眼露出疲态, “是我没管好她......南宫家追杀雪狼族近百年, 逼得我们躲到雪原上,我怎么可能同意她和一个南宫人相好。”
“他们追杀雪狼族?为什么?”
狼主冷笑一声,“人族追杀妖族, 不是应当的吗?不就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瞿无涯同遥幽对视一眼, 他道:“狼主,这些年, 你们从未得到过外界的消息吗?”
“躲在雪原反而安全一些,何必冒着危险出去打听消息。”狼主坐回椅子上,“还能有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妖族零落,人族鼎盛,这些事我早就看腻了。”
“而且我们要出去, 就得经过瞭望塔,瞭望塔是不可能让我们离开这片雪原的。”
“肯定有别的原因,南宫家没必要非对雪狼族赶尽杀绝的,耗着精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能得到什么?”
狼主一直沉浸在人妖势不两立的情绪中,被瞿无涯这么一问,才缓缓道:“也许是记恨我们混淆了他们的血脉。在凤先生没有毁掉妖奴契之前,那可能是几百年的事,我那时还没出生,也是听长辈说过。”
“一名南宫家的继承人爱上了雪狼妖奴,并孕育了后代,之后南宫家就和记恨上雪狼一族一般,疯狂地追猎、采购雪狼一族。”
这事有些奇怪,因为太疯狂了,就为了一段不被世俗容忍的感情就要灭掉一个种族?
但一想南宫家如此诡异,说不定真是一群疯子。
“你们真的没有见过南宫源吗?就是前段时间来取雪莲花的南宫家子弟?”
狼主摇头,“取雪莲花这事我们知晓,只不过我们没法和他们正面相斗,所以从来也没想过和他们抢雪莲花。”
“那是自然,你们与世隔绝几十年,一群老古董在那用古法,能打得过南宫家才稀奇。”遥幽接话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如今还有妖在用书上都不屑于记载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