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40)
雌虫表示怀疑,他透过隔温玻璃看着淡蓝色的雪花飘落,舱外又在经历一场极寒,寒意钻入温仓的缝隙,悄然侵袭他的身躯。
他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却咬紧牙关,又一次咽下嗓子眼腥热的甜腻。
他有办法对抗酷寒——
压缩骨骼、肌肉、细胞震颤,通过细微但剧烈的做功使身体发热,尽管这样会加剧腹腔内的疼痛,但实在太冷了。
他不记得这是哪颗星球,所有驻留的星球都大同小异,非战时,所有C级都需要在这样的星球驻守,尽管这个地方资源贫瘠,也没有敌对种族入侵,但据说这是帝国的边缘,命令就是命令。
荒诞的命令。
奇怪,他居然会质疑命令了。
这场雪后,又有一批C级死去,原弗维尔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有虫死在执勤岗上,有虫死在保温仓里,还有虫死在回到基地的路上。
但他不会死,他虽然是C级,可是他是最强的。
收尸是不必要的,只有主脑知道每个夜晚多少C级、D级死去,也只有主脑算得清每个白天有多少C级、D级出生,那都是于帝国至关重要又无关紧要的数据。
雌虫茫然地看着隔温玻璃,玻璃罩面倒映出一张极英俊的脸庞。
似乎有虫夸赞过他的容貌,但容貌对C级来说无关紧要。
尽管帝国告诉他们,C级也是很重要的。
总有许多肮脏、危险又繁重的工作需要C级雌虫去解决,D级有时候也太不堪用了,他听高级虫抱怨过...
所以C级很重要,他们总比D级堪用。
可是如果这么重要,他能不能要求把保温仓的温度升高一点呢?
体内的伤口让他变得有些虚弱,让他忍不住生出这样软弱的祈求,思考是危险的,就像现在,他又忍不住想象肚子里伤口的位置,会不会伤到孕腔...
奇怪,他以前没那么在意这个的,难道他突然想要个孩子了?
雌虫无措地捂住小腹——
可是,可是...哪里有雄虫愿意和一个C级孕育后代呢?
哪怕是D级雄虫,靠近C级的时候,也只会喋喋不休抱怨帝国分配他们来处理垃圾,还是大量的垃圾。
“怎么还剩这么多?!”
“下次打仗就该死了吧,有什么必要做精神疏导?”
“看见他们的精神触须了吗?这是什么?鼻涕吗!”
“恶心!”
“帝国把雄虫当成什么了?抚慰雌虫的工具吗?!”
“我恨帝国。”
“我恨这些劣等的垃圾。”
多么令虫生畏的话啊——雌虫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想要反驳:
C级也很重要的。
C级也可以很强...
然而这话如此苍白,只是寒冷而已,基地里的C级已经死的不足百。
连他也快...
他是最后一个原弗维尔了...
所以说思考是危险的,低落的情绪加剧了低温的侵袭——他突然睁圆了眼,隔温玻璃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很熟悉,很熟悉的影子...
不对,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颗星球有零下两百多度,人类的身体没有办法..
他的心跳发急,轰然推开舱盖冲了过去,那个人也跑过来,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这鬼地方冷死了。”
“……”
“戾天?”裴时济上去,握住他冷的像冰的手,狠狠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把他的手捂在怀里: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神器说,精神领域中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裴时济有些惴惴。
雌虫突然落下泪来,那滴眼泪烫的吓人,竟然没有被零下两百多度的严寒冻结,因为...
那么多原弗维尔里面,终于长出了一个鸢戾天。
王帐里,智脑望着脑袋贴在一起的一虫一人,也很惴惴,想出声又不敢提醒。
裴时济好像学岔了,这不是精神疏导,这是更亲密的精神抚慰。
在帝国,这是已婚的虫虫才能做的事情。
第26章
这个地方冷的吓人, 裴时济原想找到他以后就带他出去,却不成想,他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没搞清楚, 神器又失了联系, 戾天看起来呆呆的...
呃——
呆愣的大将军一把拽住他的手往回走,从卡机到重启丝滑运行没有任何停顿, 裴时济被拉了个趔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鸢戾天塞进一个铅灰色球体内。
他勉强把身体摆正,还没问出什么问题,鸢戾天也跟着挤进来,狭小的舱体被两个长手长脚的碳基生物挤得满满当当,随着咔嚓一下, 舱门紧闭,他们胳膊贴着胳膊,大腿叠着大腿, 裴时济艰难转了个身, 把手垫在这人身后,虽然看起来是个过度亲密的拥抱,但喘气总算不费劲了。
鸢戾天宽阔的肩背挡住了舱内暗淡的光源, 于是可见光只能来源于隔温玻璃外,奇异的是裴时济竟不觉得昏暗, 依旧能清晰“看见”鸢戾天缩手缩脚的姿势, 他为了不挤到他, 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大球, 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这种近距离让裴时济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石味,混合着金属冷冽的气息,他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并非外界,按照神器的表述,这里是鸢戾天的精神世界,是他的记忆——
“还冷吗?”鸢戾天低声问。
“倒也,还好。”裴时济好奇地打量这个金属球:“这是什么?”
“保温仓,这颗星球有零下两百多度,没有保温仓是活不下去的。”
他的言语似乎也挣脱了什么束缚,变得像水流一样畅达,尽管声音有些低,但每个字的意思都能清楚地传到裴时济脑中。
“零下两百多度?”裴时济琢磨着这个陌生的表述,有些似懂非懂。
鸢戾天皱了皱眉,绞尽脑汁地想了想:
“就是...一般人出去马上会变成冰块的温度。”
裴时济失笑,握了握拳头,拳心还是热乎的,鸢戾天抓住他的手一脸认真:
“不是夸张,真的会变成冰块,你看那里。”
他的手指戳在隔温玻璃上,指着一个方向,裴时济顺着看过去——
基地边缘的高墙在昏黑的环境中像一条蜿蜒起伏的蛇,蛇背上挺着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冷风过境,纹丝不动。
这么远的距离,他应该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可偏偏就看清楚了。
裴时济的脸冷下来,鸢戾天还在旁边仔细提醒:
“他们都冻成了冰块。”
说完,他仍觉得不够,继续补充:“他们和我一样强壮,但也扛不住零下两百多度的气温。”
所以结论很清晰了,比雌虫更脆弱的人类绝对不能离开保温仓一步。
然而没等他做出总结,裴时济的胳膊就揽住他的肩,把他压在怀里,口鼻呼出的暖气拂过耳畔,他声音低沉:
“那你怎么穿这样少?”
少吗?
鸢戾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战服,灰突突的颜色,紧绷贴身的内衣和单薄的夹衫,这是他们驻守期间的制服——
裴时济解开自己的大氅把他的身体罩进去,温热的躯体贴上来,鸢戾天轻轻抖了抖,觉得如影随形的寒气都散了许多。
“没有其他衣服。”他轻声解释,表情有些窘迫。
“孤送你的狐裘呢?”裴时济的声音有些不满。
鸢戾天忐忑道:“忘记了。”
除却固定配给,在帝国边缘行星驻守的低级雌虫怎么可能有其他御寒的装备,事实上,裴时济出现在这都很奇怪。
这是梦吗?但如果做梦,他怎么可以把他带到这么险恶的地方来呢?
但还没等他询问他怎么会来,下一个问题追了上来:
“这是哪里,为什么要呆在这?”
“巧洛帕拉玛斯星,距离帝国首都星一千二百光年,就是光要跑一千二百年那么远的距离,我...”
标准答案是,他们在这驻留戍边保卫国家,可事实他心知肚明,鸢戾天口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