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64)
宁德招啪一下跪下来,苦笑道:“臣岂敢揣度圣意?”
“...”
鸢戾天又有些失落了,君臣界限...他也知道了一些。
他原先盼着裴时济得偿所愿,但也许他做了皇帝以后,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待他,就像智脑说的,或许有天他还会防备他、忌惮他。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一如既往强大,和他一条心,这种局面就不会出现,可他到底...到底还是没有办法事事顺着他的意。
“子嗣传承是很重要的,就算没有她们,也会有她们...”鸢戾天喃喃道。
一滴冷汗从宁德招脑门滑到下巴,痒痒的,他听着鸢戾天的自语,咬了咬牙,抬起头:
“将军不若将自己的心意告诉陛下,臣看得清楚,将军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心意...”鸢戾天喉咙发干,他的心意...说了就能遂意吗?
“他能接受吗?”鸢戾天心跳发急。
“臣不知道,但陛下总有圣断。”宁德招恳切道。
“若接受了,万一他...不再有子嗣了呢?”
这是鸢戾天声音轻的仿佛幻觉。
帝国从来将繁衍放在首位,低级的繁衍或者高级的繁衍,都是万分重要的,他能理解生命对繁衍的重视,人类也是一样的。
多年战乱,生民数量骤减,所谓给让百姓休养生息,生息是最终目的,他是天子,万民表率,他若无子,后果相当严重。
就像鸢戾天想象不到虫皇毕生无所出,这里的人也想象不到伟大的皇帝陛下会自绝子嗣。
“陛下会有圣断。”宁德招加重口气。
鸢戾天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心里其实不那么笃定,智脑几次三番明示暗示,他对自己的心意并非一无所觉,可始终不敢直面...
怕他接受,又怕他不接受。
他固然是一只雌虫,可人和虫能生出蛋吗?
即便可以...他只是一只C级,C级之所以为C级,还在于他们的后代也会是C级。
或许是因为他们产蛋周期短,胚胎在孕腔内的时间不够,营养汲取的少,发育差,不像高级雌虫,孕期长达一年,C级只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产下后代。
就如人类的早产儿,也有很多天生痴傻,但如果不是早产,母体营养充足,能为蛋提供更多养分,也许生下来的也不一定是C级。
鸢戾天舔了舔发干的下唇,陷入沉思,如果他能找到办法延长孕期,他或许可以为裴时济生下一个聪明健康的后代。
他的心跳的更快了,快得智脑都没办法忽视这个动静,不由打断他:
【喂喂喂,你就开始思考幼崽的名字了吗?】
“我想为他生个蛋。”鸢戾天的口气多了几分笃定,这很冒险...可即便冒险,他也没有办法忍受有另一个生物顶替他的位置,陪在裴时济身边。
【呃...】生殖隔离了解一下——智脑很想这么说,可这只雌虫已经陷入畅想,不断用他那颗不算太聪明,也不算太愚笨的脑子反复推演。
高级雌虫的孕育总是相当麻烦的,要有雄虫的信息素引导和精神力浇灌,如果能复刻高级雌虫的孕育周期,他的蛋不一定是C级。
所以...怎么办呢?
“我要和他生个蛋。”鸢戾天口气坚定。
【啊..哦...那就生生看?】智脑干笑,虽然它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无知的虫主或许缺乏一点基本的生物学常识...
“怎么做,你告诉我。”鸢戾天通知智脑。
好吧,看起来没那么缺乏,智脑无声叹气:
【先说好哦,没有实验佐证哦,我需要一点陛下的血液做基因检测,还需要他的全权配合,所以在你的生蛋计划启动之前,你还得通知一下另一位当事人,你们即将要开启一项史无前例的伟大生物实验了。】
第39章
“瑶瑶, 即日就要到京城了,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裴时济登基的消息已经晓谕四野,定国号为雍, 年号永靖。
永靖元年, 正月,殷云容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后了, 加上前些日子展露的铁腕,这些日子过的极惬意。
丈夫半死不活地在后车里跟着,吴氏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一声,俩孩子为表孝心,鞍前马后地在瘫痪老爹身边伺候,她身边随侍的人不多, 越瑶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出身南夷部落的酋长之女很得她喜欢,性情淑均,不急不躁, 该决断时不会拖泥带水瞻前顾后, 有野心有毅力,该活泼时活泼,该稳重时稳重, 人长得还漂亮——殷云容哪哪都很满意。
“回太后,栗部已经蒙太后、陛下天恩, 得以举族迁出大山, 在武南以西得到领地安居乐业, 越瑶哪里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瞧瞧这回答, 也很得体,殷云容微笑着:
“那是你们举族依附,哀家原先许诺的, 现在哀家问的今后。”
越瑶心中忐忑起来,她随太后进京,一是继续精研汉学,二来或许也有充当人质的嫌疑,因而如履薄冰。
她出身的栗部在南部诸夷中远称不上最强大的一支,就因为决断早,动作快,占了先机,她对从不嫌弃他们出身的殷云容很是感激,但她也没有忘记这是来自中原的贵人。
汉夷之间存在巨大的风俗差异,从她接触到的汉学来看,中原地区以男子为尊,但他们部族没有这种尊卑之别,异常强势的女子不在少数,她也是其中之一。
在和殷云容接触以前,他们部族也在试图接触中原地区其他势力,话事的基本是男性,各种性格的都有,但即便是最谦逊得体的,也能看出骨子里对他们的蔑视。
但殷云容不一样,许是弱势者之间的共鸣,她对每一个愿意加入自己阵营的势力都足够重视,从不轻慢任何一个依附者,她亲眼看着她从隐忍蛰伏到如今翻云覆雨,虽说借了儿子的势,但依旧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在她沉默思量间,殷云容和气地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瑶瑶今年多大了?”
越瑶一愣:“二十了。”
从中原文化的角度来看,二十已经是应该做娘的年纪了,可前几年栗部生存艰难,她身为酋长之女,哪有心思谈婚论嫁...
殷云容满意地笑笑,又是仿佛不经意的闲谈:“我那不省心的儿子今年也二十六了...”
越瑶瞪圆了眼,一下子结巴了:“啊...啊...”
打他们还在锡城的时候就有不少家族到殷云容处旁敲侧击,问的都是裴时济的婚事,她眼见着殷云容怼完这个怼那个,时而尖酸时而委婉,跟着学了不少人情世故,心里以为她和自己阿爸一样完全尊重子女的婚姻选择...结果忘了,在中原这个孝大过天的地方,父母之命的分量。
她都没见过裴时济,这话该怎么接?
殷云容见她矜持(其实是傻了),浑不在意,自顾自说起裴时济幼时的趣事——这些趣事在越瑶耳朵里一点也不趣,什么被嫡长兄“不小心”推到水里不哭不闹还反过来安慰母亲,什么同二哥蹴鞠被“不慎”击中脑袋仍面不改色继续游戏...
这不是她一个蛮夷部落女子该知道的“趣事”,且不说这属于当今不愿提及的黑历史,即便不是,搁明眼人眼睛里,妥妥可以根据这些细节给出此子心机深沉,所图甚大,日后必成大器的危险结论。
这结论也被当今陛下用实践证明了的确很正确。
越瑶心乱如麻,却又忍不住被殷云容的叙述吸引,心中模糊勾勒出一个陌生男子的形象,不由暗暗点头:
学到了学到了...
殷云容见她听的认真,嘴角勾出满意的笑,这些名门豪族心里想什么她门清,她自己就是后宅里闯出来的,更清楚内宅对外朝的影响,一个懂事的、精明的、温顺的、娴静的、果敢的、清醒的皇后对裴时济来说非常重要。
这样重要的一个人选,做母亲的理当把关一二。
越瑶实在不错,母族势力归附,不强不弱,自己也懂事妥帖,知情识趣的,讨人喜欢。
当然她也考虑了裴时济不喜欢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暗暗罗列了一些备选,但看来看去,还是越瑶最合她心意,所以——儿子啊,这事儿咱母子也得心有灵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