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9)
“字?”雌虫有些迷茫,字是什么?名字的一半?
“吾名裴时济,字济川,原...弗维尔壮士,你可以直接叫我济川。”尽管说了两遍,他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烫舌头,裴时济笑容谦和。
“原,其他虫...人,叫我原。”
尽管在心里将他列为尊贵的雄虫阁下,但考虑到解释种族的麻烦,原弗维尔开口时,当机立断将自己改为人类。
【你的种族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智脑仿佛在控诉他是一个叛徒。
雌虫眼睛都不眨:“是帝国先背叛了我。”
【...忠诚呢?】
“帝国不需要C级的忠诚。”帝国只需要C级去死。
智脑无话可说。
.....
虫人??
裴时济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幻听吧...
“壮士,什么意思?”雌虫慢腾腾地发问,打岔了他的思绪。
【你块头大的意思。】
雌虫不听智脑牢骚,直直看着裴时济,那双眼睛里全是他。
“这是我们对勇武过人的英雄的称呼。”
裴时济不吝自己的甜言蜜语,却不知道在智脑转译后变成了:
【说你块头大,打架凶,其他虫都怕你。】
雌虫不以为忤,在帝国的时候也是这样,但这位阁下大方地和他交换了名字,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过去,这一次,裴时济终于没忍住低声笑起来,主动揽过他的肩膀,把他的头压在自己怀中揉按:
“这样可以缓解你的头风?”
雌虫没有回答,却舒服地叹息一声,眯起眼,换了个姿势躺在他怀里,很快就昏昏欲睡。
庞甲进到帐篷里就撞见这一幕,那可怕的“祥瑞”正懒在主公怀里呼呼大睡,温馨的让他毛骨悚然。
他瞪圆了眼睛,轻手轻脚过去,生怕惊醒了酣睡的猛兽,半跪在床榻边,用气声询问裴时济:
“需要末将帮点什么忙吗?”在他看来,定是他们神武过人的大王找到了驯服“祥瑞”的法门,是他们无用,竟叫主公舍身饲虎,苦了他只能这样僵持僵坐。
裴时济瞄他一眼,轻声道:
“让人送碗肉羹进来温着。”
“李将军着人来问,大王何日进城?”庞甲点点头,问起正事儿。
裴时济瞅了眼门帘缝隙泄进来的天光:“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
“那就,明日。”
裴时济手指划过雌虫身上浅浅的伤疤,不出意外,那很快就会恢复光洁,真是可怕的自愈能力。
“那套赤鳞明光铠,等他醒来让他穿上试试,明日叫他骑上乌风,和孤一起进城受降。”
庞甲闻言,霍然抬头,但很快收敛心神,低头应承:
“谨诺。”
第7章
宋闰成败的摧枯拉朽,形势变幻之迅猛,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他的老巢蔚城,但凡有头有脸的豪族世家都出资支援了此战,消息传回来前,正是暮色四合,城门将闭的时候。
朝天街尽头的鸳鸯楼已灯火通明,檐下鎏金的灯盏映的整座楼阁金碧辉煌,铜铃摇曳,同楼里飘出的丝竹箜篌交织成一片迷离幻境。
城外不远处就在激烈交战,死伤不可胜数,他们却没有约束子弟,各个摩拳擦掌等着战胜分红——在他们看来,胜利毫无疑问会属于他们,能有什么意外呢?
裴时济突然长出三头六臂?
他料事如神知道联军埋伏地点?
那又如何,北上的路只有这一条,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耗费不知凡几,临到头了,还能畏畏缩缩打道回府?
其他人不知道,但裴时济——
“贱婢养的竖子,不知天高地厚。”
“严公说的极是,想裴家四世三公,又是皇亲国戚,几代忠良,竟出了裴时济这乱臣贼子,裴公此时定悔不当初,没在那贼子出生时将其掷入河中溺死。”
宋隐边说话,边为严学礼斟酒,琥珀色的琼浆滚入琉璃杯,漾出一片潋滟的绯色,桌子上燃着龙脑香雾,不禁让人熏熏然忘乎所以。
“我见他自小不堪教化,但怎么也想不到长大了居然能做出这种欺天的大事,裴家世代深受皇恩,我与他父交好,当年他辞官,我也曾远送至渭河...这样的关系,老夫心中有愧啊,没在他步入歧途时拉他一把...唉,可惜可惜...”严学礼摇头晃脑,苍老的脸上露出惋惜。
宋隐赶紧接茬:“现在也不晚,严公本是那厮的长辈,此番用心,何尝不是在尽管教小辈的责任,那厮若是因此心生怨怼,是他不知好歹。”
严学礼极为受用,心中本就无多的羞愧荡然无存,他捉着宋隐的手,就着满室温香眼神朦胧离,开始追忆他和裴公的旧事。
洪庆十九年,距今亦有十五年,那年大旱,山南山北颗粒无收,饥民像蝗虫一样,从一个省吃到另一个省,吃的声势浩大,最后竟围了京畿。
严学礼和裴钰奉旨赈灾,出了城看见漫山遍野的人,将每一座山头啃得干干净净。
适逢朝中宦党弄权,赈灾的银两十不存一,施粥设棚已无可能,只得派兵驱逐,一个昼夜的箭雨落下,灾荒终于镇住了。
他们生死患难,一同成了功臣,严学礼去裴府做客,那时候裴时济才不过一垂髫稚子,漂亮的像个人偶,如同他那靠容貌得到裴钰恩宠的母亲一样,柔顺羞怯,哪有半分狼子野心的模样。
严学礼是裴府的贵客,旁人享受不到的待遇他可以拥有,就比如让裴时济那位艳名远播的娘亲献舞,他至今仍记得裴府堂前那曼妙身姿,轻灵如蝶舞,绯艳似晚霞,再之后他没有见过哪一个舞姬能跳出那一夜的风情。
他甚至动过把她要过来的心思,可那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乐姬,又已为人母,除了裴钰这种浪荡半生的王孙公子,哪个正经人家敢把她迎回府中?
严学礼不敢,所以只能在老眼昏聩时痴痴地盯着鸳鸯楼中旋舞的身影,不屑地撇撇嘴,感慨一句:
“不如当年啊...”
宋隐还要附和,可屁滚尿流冲进来的家仆妨碍了他,那人跑的衣冠不整,进门就开始号丧:
“老爷!打进来了!”
“玄铁军进城了!!!”
只一秒的凝滞,丝竹不响了,旋舞也停了,严学礼和宋隐的脸上出现大段空白,等楼里人跑了半空,才撑起发软的脊梁骨,目眦欲裂地看着报信的家仆,齐声吼道:
“宋闰成呢?!”
“我兄长呢!?”
......
李清打进蔚城时,根本没遇到像样的守军,说到底还是占了时差的便宜。
裴时济的反应快过所有人,第一时间判断局势逆转,第一时间收拢己方溃兵,第一时间组织反击,又第一时间让他带奇兵连夜占据蔚城。
如果说这场奇迹由天降神兵开启,那奇迹的延续则由裴时济缔造。
李清征战这么多年,顺风仗打过,逆风仗也打过,但这种攻守双方都措不及防,像两群被撵着狂奔的鸭子,还没有一只鸭子敢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仗,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前一秒他抱着玉碎的决心要和主公共存亡,后一秒就被踢着屁股往蔚城撵,奔赴敌军大本营——其实他连战场的具体情况都没看清,那道雷响后,敌阵突然就像镰刀割过的稻草,呼啦啦迎风倒。
他还是从路上俘虏的溃兵嘴里、同僚往来的传书中拼凑出当时的全貌,但哪怕拼出来了,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整顿蔚城并不难,腰杆再硬的豪族,在玄铁军面前也放不出一个响屁,一些阳奉阴违都该打打该杀杀,来头太大不好杀的就先关起来等主公过来处理,他经验丰富,不觉得难,难的是挨过抓心挠肝的分分秒秒——
什么天人,什么祥瑞,什么武曲星?
当时他舞的什么神兵?穿的什么战甲?用的什么招式?怎么就在千万人之中第一时间锁定了宋闰成?
那厮怕死,跟只老王八一样,从来不往前冲,帅旗在那么老后面,他是怎么杀将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