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路人就不配拥有姓名了?!(214)
郁辞是目睹这个世界一步步消亡的。他以一个合格的看客视角旁观了江逾白和【林眠蝉茧】的对决,人类吹响最后的号角,那一战是字面意思上的天昏地暗, 风云色变。
他看着江逾白九死一生, 回忆起死去的挚友终于撕开掠夺者的身躯, 人类站在连废墟都称不上的焦黑土地上仰面流泪, 升腾起由衷的喜悦与希望。
“赢、赢了……”
“呜呜呜,六安我们赢了……”
郁辞没站在决战圈里, 也因此才能在人群中感受到那种令人动容的情绪,风声卷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呜咽从大地的疮疤上生花绽放。
哒。
郁辞目光平静地迈步离开这个他站了一天的位置,一步步远离人群,从始至终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分明脚下不快,却眨眼走到江逾白身边, 无声注视着琥珀色瞳孔被虚无吞没,天空投影出巨大的黑白轮回印记。
五分钟后,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成为喷气顶盖的汽水,头颅齐刷刷滚地带着反应不及的喜极而泣。
郁辞始终没什么情绪,黑眸倒映出少年的崩溃,直至鲜血溅落脚边,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无意识动了两下。
毕竟这是一条注定毁灭的时间线,呈现在他面前的也不过旧日投影。
当然郁辞现在要让自己也变成这旧日的一部分了。
花了一秒谨慎思考方便树鸦剪辑的姿势和下面的动作,生命寂灭的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气流搅动的空茫和自己的呼吸声。
郁辞垂眸和地上的家伙对视一眼,下垂的眼角还残留着哀恸,在外力帮助下闭上仅剩眼白的眼眶。郁辞古井无波收手。
钟摆开始晃动,【时痕】掀起千重浪潮,一下比一下高,惊涛拍岸,白花翻浪!
郁辞身形拔高,直至恢复正常状态。
“——”
滚落的石块停滞半空,世界骤然静止。
他成为暂停世界里唯一的动态物,发丝遮住了脸上的神情,不知多久后,“噗呲”,黑色映衬下只能看见骤然惨白下去的脸色,与此同时,少年从胸口挖出了一个同手中钟摆一模一样的时钟虚影。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但那样的动作莫名令人联想到剖心。
郁辞扯了下嘴角,感受到体内力量在惊人的速度流逝还有心思想:如果不是时间暂停,说不定现在引动【虚白】未消散的气息,然后江逾白就能在他面前上演诈尸复活了。
体内早就乱作一团,大脑抽痛不止沿着神经鞭打每一寸骨髓,郁辞勉力挣出一丝清明,几乎是身体本能促使他按照提前设想的指令完成接下来的行动。
汗珠滚落,在极致的疼痛下,郁辞眼底终于泄出毫不掩饰的疯狂,将少年的棱角都淬得张扬狂放,与那战死的千千万万条生命重叠。
耳边回荡起万人的嘶吼宣言,或男或女,有老有少:
“人类的生命永不为暴力屈服!永不沉溺虚妄的幻想!只争当下的极致!”
“人类不死,薪火永承!”
“文明绝不允许就此沦为掠夺者的圈养地!”
巨大的时钟寸寸覆盖大地,自半空张开,最后在疮痍不甘的愤怒下轰然笼罩整个世界!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湮灭了,那一道道残留在地面上的刻痕,人类回归最原始的方式依旧狰狞求生,昭示着他们不为时间制止的意志。
这也正是郁辞要收集的意志。
而这样的情绪一步步冲刷他的心神,成为时钟投影上十二个鲜红刻骨的刻度。
——此后走进灾厄的每一步都必将踏过人类血肉堆积的尸骸。
“生命绝不沦为命运的口粮!”
“生命绝不沦为命运的口粮……嘶。”郁辞下意识跟着万重英魂重复道,下一刻汗珠在地下洇出湿痕,他出了身冷汗猛地回神。
差点,差点他就要在群体的意志下丧失自我了。
这时候翻车就遭了。
拒绝这一可能,郁辞果断抽出刀片给自己来了一刀。
【时痕】是旧日意志凝聚的产物,也是世界重启的原因,除去这些,最后一步也是最大的问题:这个世界没有诞生出独立意识。
很简单,因为现在这个世界灭亡了,胎死腹中,同理世界意识孕育到一半失去根基也快死了。
郁辞的一次性核心体验卡就是为这事收尾的。
凭空抓住缩水到硬币大小的灰团,郁辞看着熟悉的小家伙反手将钟摆虚影怼进它嘴里。
钟摆就算消耗一半仍比灰团大,眼下被郁辞冷漠麻利地塞进去蔫吧得灰了一个度。
“果然很没用啊,小五。”郁辞无奈地评价道。
时间停止的效果飞速失效,耳边隐隐钟鸣消失,正在进行隐秘的转变。
鲜血是第一个回归时间的事物。
江逾白白色的血液流淌到郁辞脚下,他低头,很快白色的画布上便溅起大片夺目的红。
郁辞手背青筋暴起,鲜血渗透指缝不住滴落,少年深深折下腰,狼尾凌乱,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与刺目的红里。
身体肉眼可见缩水,这次没有力量支撑,郁辞从血腥味挣脱时身形踉跄了一下。
这种骤然变回普通人的感觉倒是久违了。
他看着手心的血迹,意识逐渐混沌也不耽搁真情实意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秉承就近原则,郁辞绕了一圈,在江逾白身边坐下,拽着人的衣角伸手摸了几下。
反正等会这里就该消失了,这家伙还是适合在下个时间线里傻乐摇尾巴。
反正……
嗯?面前这是谁来着?
脑海中的记忆随着力量快速倒退,郁辞恍惚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是他一周目的十岁身体,现在重新变回普通人,等下拨乱反正,身体和精神各回各的时间线,那么由于意识合并出现空缺的,他十岁的身体极有可能会由剧情根据原本的记忆自动生成一个“郁辞”。
郁辞翻了翻脑子里没消失干净的一周目剧情,光是想到会被江逾白那家伙篡位就感到纯粹的不爽。
他冷脸睨了一眼地上的家伙,拳头痒了。
当下擦去唇边溢出的血线,记忆彻底清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郁辞闷吭扶额,皱眉接受霎时重新涌入脑海的记忆,脸色一白。
不爽的情绪从时间线那头跨越时间延伸到当下,郁辞忽略自己神志不清后的某些幼稚行为,门外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咚咚咚敲门听到郁辞额角一跳一跳。
“郁辞、阿辞、辞啊。”江逾白一句话换了好几个称呼,“在不在,一起去吃饭啊……这家伙不会不在里面吧?”嗅嗅。
“不对啊,不是说下午不出门吗?”江逾白保持平稳且规律的频率锲而不舍。
这头,小五着急忙慌凑上来:“小郁,你觉得怎么样?你睡了好久哦。”
光团直直糊了郁辞一脸,思绪倒是强行在二重奏下回神了。
郁辞伸手撕下小五,开口声音低哑:“我睡了多久。”他起身拔腿朝外走。
小五:“四个小时了。”
郁辞余光瞥见窗外天色,霞光满天,落日如火。
他猛地拉开门,江逾白抬眼笑容僵硬地撞进黑毛杀气腾腾的目光中,话停在半道:“郁……额。”
等等,他应该没做什么吧?
为什么郁辞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夺取他的狗命?他这几天明明超安分的!
郁辞听不出情绪:“嗯?”
江逾白犬牙收回去:“出不出去吃饭?”这算是正当理由吧?
“好啊。”郁辞语气散漫道。
“嗯?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江逾白发觉不对,“你脸色好差哦,郁辞。”
这下也顾不得旁的了,要知道面前的黑毛可是有前科的!
一时间江逾白想象力从下午睡觉着凉了,但异能者应该不至于感冒到怀疑郁辞关起门来偷偷搞事一路狂奔,他抓住郁辞的手:“不是吧,真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