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93)
他没时间找老师了,只能见缝插针在家里练,并且唱两句给叶风舒听。
电话那边,叶风舒像个有针眼的气球,不断漏出按捺不住的怪声。
“叶哥……”徐行无奈。
“你这大白嗓谁来了都没办法,后期都不容易。”叶风舒下了个很符合他性格的决定:“差不多就得了,至少你不跑调。”
显示着歌词的手机已经熄屏了,徐行发现者自己又在走神想叶风舒。
这种情绪似乎算不上思念。思念应该更宏大,隔着空旷的时间和空间,喊一声会有回音震荡。
现在更像在长会间隙溜进厕所玩一会儿手机。
徐行躺在黑暗里。
他搬了家,窗外是市区灯火,房间里的黑暗并不纯粹,他用不着去开灯。
他像躺进一浴缸温暖的水里,鼻端萦绕着海风的气味。
这不全是比喻。
恩爱就像才华,不秀就犹如衣锦夜行,浑身都难受。但他们也不至于无法无天到戴一样的首饰,穿一样的衣服。
所以叶风舒送了他一瓶一样的香水。
只有身边的人才能闻到,就算要拿出去讲,也是没凭没据的文字料。
徐行在早上出门时喷了香水,现已淡得似有若无。但若静下心,还是能闻到气味从他耳后若有似无传来。
这像叶风舒本人就在他身边,会悄无声息来偷袭,攻其不备搂过来。
徐行让自己继续浸泡在这缸水里。
直到电话响了。
徐行他按了免提键,还是仰躺在沙发上。
房间里只有白噪音般的车流声,姜小满的声音显得突兀。
她笑吟吟道:“啸吟,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林导的试镜通过了?”徐行半开玩笑问。
“啊。”姜小满听起来怪失望的:“怎么?他们先联系你了?”
徐行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等再次听见姜小满在电话那边叫他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在这种躺进一缸温水的时刻,他也任由自己幻想过很多次接到这个好消息。
欣喜若狂是一种超验,他毕生从未有过,无从想象,难以描摹。
他会怎么样?他该怎么样?
冲进一场暴雨里,伸开双臂,迎接雨水冲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红着眼睛自己为自己鼓掌?还是在一段长楼梯上,跳着疯癫怪异的舞蹈?
但徐行只是坐在沙发上。
“小满姐,我要去拍林庭荫的电影了。”他机械地重复。
这句话里有三个关键词难以理解。
“我”“林庭荫”“电影”。
这三个字难道可以并列在一起,产生什么联系?
徐行眼角发痒,他揉了揉,发现自己的手指湿了。
得告诉叶风舒。
原来幸福也会让人麻木,刚才他甚至觉察不出有多幸福。
等香槟的泡沫消散后,美酒的滋味才浮现在舌尖。
徐行来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他已经打算戒烟了,但现在可以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奖励,现在他配得上任何奖励。
必须要打的电话有好几个,比如得感谢雷导。
但第一个电话只能打给叶风舒。
他刚说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叶风舒在电话那边一声大喊,然后是一连串喀啦喀啦的噪声。
“叶哥?叶哥?”徐行连叫了好几声,电话那边没有反映,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叶风舒捞起电话:“卧槽,我刚才在二楼呢,电话掉下去了!”
他加特林般发问:“什么时候开拍?那什么时候官宣啊?你要去国外吗?啥时候走?得先把演唱会开完吧?……哦,这些是不是要保密?”但在善解人意和专业操守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唯我独尊:“靠!老子又不是外人,你有啥事儿是我不能知道的!快说啊,什么时候能上映?大陆要上的吧?我给你包100场!徐行,你靠这个能去拿个奖吧?”
叶风舒无从发泄兴奋。刚才他忙着下楼捡手机,连拖鞋都来不及穿,现在光着脚在地毯上蹦:“徐行,你想吃啥?明天我请你吃顿好的!……不对,是该你请我吃顿好的吧!搞顿贵点的啊!”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彩球打开后铺天盖地落下来的彩色纸屑,徐行不知道该先抓住哪一张。
他笼统地回答:“现在都还不清楚呢,但不会影响演唱会的。”
“怎么不影响了?”叶风舒兴高采烈地嚷嚷:“能早点官宣不?演唱会门票都得涨。徐行,你怎么这么淡定!你要飞升了!”
徐行并不淡定,他觉得胃里塞满了彩色的纸屑。
溢满了喉咙,溢满了头颅,溢满了眼眶。
连房间里的黑,也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道:“叶哥,我现在想见你,行吗?”
“现在?”叶风舒看看手机的时间,手机贴膜摔得粉碎,他想去的那家餐厅早停止营业了,且不知道多少狗仔在他楼下蹲点。
但现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赴这个约。他马上就同意了:“见!哪儿?”
《剑赴长桥》让所有人的都上了桌,重要点的角色都身价都大涨,随之而来的是工作量暴增。
被匆匆打断《长桥拾遗记》本来还剩下三站,但已无法拍得像之前那么精细了。大家好容易凑齐了行程,将就拍个最后一期,但外景只能就近在杭州,最后结束在摄影棚里。廖太保的新剧开机,遗憾缺席,换了甄苡柠补上。
再聚首时气氛格外融洽。如今大家都站在事业的最高点上,看谁都是好人,难免生出些同志友情。
祈言觉得徐行和叶风舒生出的友情格外多。
离上次拍摄不过两个月,现在恍若隔世。
拍第一期时两个主演别扭得有目共睹。镜头前蜜里调油,一旦摄像机拍不到,他俩连眼神都避免交汇。
现在正好反了过来。他俩在镜头前比第一期时克制了不少,但镜头之外简直孟不离焦。
混迹圈子多年,祈言最不信的就是CP。
如今他和甄苡柠也有不少CP粉,让他比过去更明白炒CP是怎么回事儿。他俩是姐狗设定,在人前甄苡柠要左手他不递右爪,但私下俩人连条信息也不会发。
异性恋尚且如此,徐行和叶风舒就更没可能……的吧?
短短两天拍摄。叶风舒屡屡嘴瓢,喊了不知道多少次徐行本名。叶风舒盛情邀请大家去朋友的龙井茶园玩儿,徐行不知为何笑了,叶风舒横眼看他,徐行笑吟吟地回望。叶风舒说“不好,我把耳机忘在茶楼了”,徐行拍了拍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耳机。节目组安排嘉宾吃西湖醋鱼,大家面露难色,徐行说好啊,叶哥喜欢吃鱼。就连他俩的助理也格外亲近,候场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咋一看隶属一个团队。
祈言越看越疑邻盗斧。
这俩人坐在一起时,总下意识地朝向对方。一方说了上句,一方就能接出下句。如今他俩的视线要交汇在一起太容易了,仿佛两个默契的搭档在推拉接球。
而且他俩好像用的是同一款香水。
祈言怂了怂鼻子。
在叶风舒身上闻到的味道,只剩下徐行一个的时候也有。若说是留香,徐行也离开时,这股香味就消失了。
刚才在场的第三人还有方秋池。
祈言望向方秋池,满心指望他能说点什么,印证自己的想法。
方秋池被他热切的眼神看得发毛。
因为这个团综,他和祈言其实也有些CP粉,但方秋池胸无大志,并不想走这条路:“……祈哥?”
祈言道:“秋池,呃,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方秋池不明所以:“我有鼻炎。什么味道?怎么了?”
祈言好不羡慕方秋池的鼻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切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
一定是这个夏天的互联网造成的精神污染。
祈言下定决心以后少上网。
他紧紧地闭上了嘴。
几场暴雨后,天气像淬过了火,已显凉意,空气中隐约有了桂花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