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显著(42)
“凉拌。”方溏擦干眼泪,“要讲副作用,那我和他是同步的——我就跟他耗着,看谁先投降。”
他伸手朝满架的绿植一指,“我有这么多Alpha信息素平替呢。而那个健康人呢?他把《控糖革命》奉为圣经,家里甚至没有香蕉之外的水果。”
“那要是他不投降呢?”
“同 归 于 尽。”
这几天,方溏和伊恩没再有过联系。
不,也是有的,他们吵完的第二天上午,人工智能伊恩往他的校园邮箱发了封邮件。
- 关于实验一的一些想法 12-7_YE.docx
方溏点开附件的文档,看到那蛮不讲理、虽然稍微退让,但字里行间依旧妄图谋夺他讲好一个故事思路的提案,好不容易稍微平息的怒火“腾”地又窜了起来。
他于是花了一下午重新整理数据(这辈子没那么拼命过)。
- 关于实验一一些想法的一些反驳 12-8_Tang.docx
对方很快回复,指出了他思路的不清明。
- 你应当保持冷静思考 12-8_YE.docx
- S1_600原始数据.sav
- 你应当向我道歉 12-9_Tang.docx
- 信息素营销数新结果.spv
- 梦话请留着睡觉说 12-9_YE.docx
- 噢伊恩你草你自己去吧 12-10_Tang!!!!!.docx
又过了几天,奄奄一息的方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大对劲。
他的症状不大像分离焦虑,倒是更接近……他自从得了信息素紊乱后、就再也没来过的热潮期。
理由:他现在,不但上面的眼泪每天跟尼加拉大瀑布似的——还是加拿大,壮美绝伦的那一侧!——这挨千刀的Alpha小子还害得他屁股一直在流水!
“……靠。”方溏把电子温度计吐出来,瞧见上面黑黝黝的数字:100.4°F。
方溏捂住额头,盯着镜子里双眸泛水,脸颊晕红的Omega青年,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进入了浅度热潮状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他将一直处于脚踩棉花云朵的微醺状态:兴奋、焦躁、入睡困难、头晕目眩,食欲和sex drive增加。
等到他正式进入那个状态,水液会持续不断地从他腿间淌下,他对痛苦的感受会下降,生殖的腔口也会自动打开,等待着某些东西的到来。
但从十五岁第一次性觉醒开始,方溏已经对如何独自度过Omega的热潮期驾轻就熟。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他又叹一口气,转身朝浴室外走去。
Omega热潮期和Alpha易感期的措施有很多想通之处:抑制剂、补水、保证营养……唯一不同的,是Alpha要戴上带锁的止咬器,收束他为荷尔蒙生发的攻击性;Omega则反过来,要门窗紧闭,全身喷满阻隔喷雾,以防信息素为他引诱来不必要的灾祸。
方溏准备好一切,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卧室,犹豫了下,又搬了盆薄荷进去,紧锁房门。
“好了,朋友们。”方溏蹲下来,拉开床一侧的抽屉——里面是一排粉紫心情的快乐玩具,有些椭圆、有些长柱、有些按一下动静地像螺旋桨直升机降落在顶楼,“轮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我要死了。
Omega仰倒在深了一大片颜色的床单上,手抓起被褥埋在脸上,无声地、无声地尖叫。
已经一天一夜了,方溏没能释放出来,甚至合上眼连睡觉都做不到。
以往很管用的抑制剂似乎失了效用,小玩具也救不了他。光着下身的方溏拍了下他嗡嗡作响的屁股,难受地抱紧了枕头。
一个晚上,那绵长的热意在小腹处层层叠叠堆积,像汇融在地幔之下的岩浆,却找不到出口,连快乐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到最后,方溏忍住了骑自己的宜家小鲨鱼鱼鳍的冲动,把他珍爱的玩偶远远地扔到一边去。
——这次的热潮期和以往不一样,所有的情热不再朝虚空发散,而是指向某个特定的存在。
汗津津的方溏撑起上半身,从床头柜捞起水瓶大口大口地灌,又拿起手机。
“溏,”电话那头的医生听完他的描述,“我想你进入了‘定向热潮’状态。”
方溏愣在那,连拨弄汗湿头发的力气都没有,“芭芭拉……”
“是的,这还挺棘手的,我之前给你开的抑制剂都是泛用型的,所以失效了。”
“但是我和他都没做什么啊?我们只有过临时标记,”好吧,是还有接吻过几次……“怎么就会绑定成这个样子呢?”
“这里的原因可以很复杂,”方溏可以想象他的牙买加医生在那头用手势比画,“你们两初始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就很高;中间又有产生了印刻效应,进一步强化了信息素依赖,
“而且,你的义工或许无意识地在你身上做了大量的信息素沐浴。只是Alpha的本性、
“他也是第一次临时标记别人,对吧?那么你可以把Alpha想象成一只还没驯化的、乱撒尿的狗,被他尿过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
“……那也别尿我身上啊,”方溏有点崩溃,“现在期末我还要赶DDL呢!”
芭芭拉笑了,“我知道的,孩子。”
“那现在还有什么方法吗?”
“据我刚才所听到的,你还在初期热潮的阶段,那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Alpha,得到他的体液。”
“不、”
“不然找特效药,或者做腺体切除手术。”
方溏闭嘴了,啊那倒也没有必要说是为了赌气就变transgender啦厚,方溏还是高度认同他的男O性别的。
“好的我去找他!” 方溏乖乖地光速投降,踉跄爬下床。他脑袋夹着手机,把他湿漉漉的床单塞进脏衣篓里。
等等,他刚才听到了“body fluids”两个单词。
“芭芭拉,你说的体液的意思是……?”
“是的,就是那个。但没有必要到成结的地步,你可以从上面摄入、或者下面摄入……”
“嗳嗳嗳,医生医生医生!”方溏在他的老破小公寓里烫成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
“——我的观点是,溏,你需要尽早行动。”芭芭拉的声音变得严肃,“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
“我明白了……”方溏打了个哈哈,“也许当初下载Scent是一个错误。”
“如果到了最危急的情况,一定要记得打911叫救护车。”
“好了别说了芭芭拉我立刻出发。”方溏光速提上裤子。开什么玩笑,他的博士生医保可不报销救护车。
方溏盯着他的手机。
“我不是投降我不是投降我不是投降,我是生死攸关我是生死攸关我是生死攸关……”他碎碎念着,终于一鼓作气拿起来,拨打了伊恩的电话号码。
嘟——嘟——
没有人接。
方溏又试了一次,还是无法通话。他犹豫片刻,又发了条短讯。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跑去哪个瀑布下修炼,准备孵化他的顶刊大鸭蛋吗?
这时距离方溏进入浅度热潮已经快两天,除了他熟悉的燥热和空虚之外,他开始生出一种奇怪的……恐惧。
他茫然地站在公寓的客厅中央,熟悉的棕色地毯和苹果绿沙发,但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里。方溏仿佛被人抛到了陌生的荒野,他突然有些害怕,想要躲起来,躲到某个会让他安全的庇护所。
伊恩
他的Alpha。
Omega开始行动。Alpha,他离那个人的家并不远,如果他不接电话,他可以直接上门。他在热潮期,不能坐公交或是的士和人接触,但是可以走路,二十分钟,穿严实衣服、再喷上信息素遮盖喷雾,走中央公园的小径……是的,他可以走到那。
Omega从未觉得有一段时间那么难熬过。
他穿过积雪皑皑的公园,白雪浸没他的靴子,雪花又贴在他的脸颊。似乎过了许久,他绕过各式鲜艳的毒蘑菇,踏上鹅卵石小径,等小地灯一盏盏亮起,终于再度看见了那乌瓦石墙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