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就小狗(145)
“疼在我身上吗?”蒋月明忍着泪,他该怎么证明,他的心现在像是在滴血一样,他要怎么向李乐山证明,把他的心刨出来看吗?看看它现在跳动的有多厉害?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蒋月明反问,他戳着李乐山的肩,“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因为我他妈的想你!我担心你!我怕你出事儿!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大可以挥挥手不管不顾的活着,他难道不知道那种没心没肺、不顾一切的日子有多舒坦吗?他就非得上赶着给自己找点罪受,就非得上赶着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吗!不是每个人他都要管一遍的,不是每个人他都这么在乎的,为什么李乐山就是不明白呢?
“可我让你离我远点!”李乐山眼眶里蓄着泪,顺着脸颊落下,“你看不懂吗!我和我的家就是个火坑,你非要往里面跳吗?!”
“我不怕!”蒋月明喊,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管他妈的什么水坑、火坑,就算是万丈深渊,我蒋月明也跳了!哪怕摔得粉身碎骨,我也认了,我他妈的不在乎!”
“可是我怕!”李乐山表情痛苦得有些扭曲,他承认自己的懦弱、也承认自己的无能,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很差劲的人,像他这样的人,他究竟为什么要去拖着别人?看着别人和他一起痛苦,有意思吗?
“我会害了你……”李乐山的脑海里闪过这阵子经历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从李勇回来,再到奶奶离开。他的噩梦不断的涌来,他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残酷,躲不开也躲不过,怎么躲都没有办法。于是李乐山选择认命,这个命,他认了还不行吗?!
“他会把我逼疯的……我又会把你逼疯……”
这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所谓的“亲情”,一辈子烙印在李乐山的心里、骨子里。因为他身上流着李勇的血,所以他一辈子都得承受着,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等他死掉的那一天。好像只有自己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也许他当初就该跟着奶奶走才对,一切都是他活该。
李乐山脱力般的慢慢滑跪跌到地上,他双手颤抖着捂着脸,泪水夺目而出,手心变得一片湿热,他嘴里喃喃,没有声音,只是下意识的自语,“我不想活了……”
忍耐和坚持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李乐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再、再坚持一下……可是他换来的究竟是什么?奶奶走了,他在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抛下他离开了,他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意思吗?这种生活,他看不到尽头,只有吃不完的苦,流不尽的泪。
可是他好舍不得蒋月明,他真的好舍不得。可直到他亲口听到蒋月明的痛苦,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揪着不放了。他放过蒋月明吧,别再缠着他了,这次,他也放过自己。
蒋月明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腾地一下跪在地上,膝盖感受到一股剧烈地疼痛,可他顾不上这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按住李乐山不断颤抖的肩。
“你、你……在说什么?”蒋月明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多想自己看花眼了,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我不想活了,”李乐山泪流满面,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神此刻变得空洞,他锤了锤自己的心脏,表情是麻木的,蒋月明从没见过他这样,他哪里见过李乐山这种模样,一直以来都那么沉着冷静的人,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我每晚、都睡不着,吃再多的药也没用,我真的、太疼太疼了……”
李勇打在身上的疼,没有那么疼,他还可以忍受。更疼的是心里的,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好不容易睡醒,又有新的麻烦等着他。一想到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李乐山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场笑话,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蒋月明感觉喉咙里一阵血腥味儿,后知后觉,因为压抑地太痛苦,他将下唇咬出了血。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停滞了。这种感觉,恐惧、心酸、痛苦、绝望……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了。说也说出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只剩下干涩的疼痛。
只有哽咽,压在自己的喉咙里,几乎要让他窒息。
“李乐山!”蒋月明猛地回过神来,他死死地按着李乐山的肩,用尽全力地喊,“我他妈告诉你!你不许想死,也不许去死!你欠我的还没还!”
一字一句,带着悲痛和固执,砸在地上,也重重地砸在李乐山的心里。
“你得给我好好活着,”蒋月明紧紧地按着,“把欠我的那份还给我,五年、十年,我说够了,才是还清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生活太苦,拖着他们下水。蒋月明的泪滚烫地砸在李乐山的手背上,他抓得越来越紧,生怕这人下一秒就消失掉。分明李乐山就在他的眼前,可蒋月明总觉得自己握不住,风一吹,他就散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明明好不容易……
他该怎么办?蒋月明流着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未来一片迷茫,他究竟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帮李乐山,他究竟,还能做点什么?怎么样才能帮到他,怎么样才……该怎么办,他真的也不知道了。
“乐乐,”蒋月明哽咽着,因为刚才的喊话声,他现在声音带着点哑。
他擦着李乐山脸上的泪痕,可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泛红的眼角,“我答应你,我会离你远远的。我知道你很、很疼,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但你别死行吗?你要我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
他深深地埋在李乐山的肩窝,声音发闷,“你怕你死,你死了,我该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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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我在高中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因为有些太遥远,只能模糊的记得大致意思:
你说人怎么样才算是成长,要经历些什么才是成长,成长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果一定要付出点什么,那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大到有些人只能用死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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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还记得我最开始给这本的定位是甜文……下一本我一定要写点甜的来缓缓(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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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下一章无论我写成什么样你们都会支持我的吗
第112章 鱼死网破
那之后蒋月明常常做噩梦,噩梦的内容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梦里的人,记得少年单薄又颤抖的背影。醒来后枕头上一片泪水。噩梦惊醒的夜晚,下意识打开手机,锁屏壁纸是十六岁时候李乐山那张眉眼弯弯的脸。
尽管蒋月明多想让时间按下暂停键,暂停到最美好的日子里。只是风还继续的吹,毫不停歇的、不讲道理的,吹得人不停地前进。
“喂,月明。”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你要打听的那个人,我打听到了,李勇啊,在开发区的那边,铁东你知道吧?他是个酒蒙子,晚上总在外边转悠,你去了就能碰见……”
蒋月明挂断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发来的照片上面,随即将手机揣进了兜里。借着倒垃圾的功夫,他出来接了一通电话。
坐以待毙、一忍再忍。不是他蒋月明的作风。
“你要干啥?”曹帆见他一直不说话,“不会又、又又偷跑吧?”
“别吧,这个月都第几次了,能瞒着老刘一次两次,咋还能瞒着……”他在一旁絮絮叨叨,不知道的以为这人是什么纪律委员,闲的没事干,专管别人早不早退。
“怪不得物理回回考28分,”蒋月明说,“有管我这功夫你能做道题。”
“这是干啥,”曹帆眉毛一挑,不乐意了,“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那我错了。”蒋月明认错认得那叫一个速度,他扔下垃圾桶,“老刘来了帮我打掩护。出了事儿拿你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