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上大坏蛋(34)
“你跟我说你不是蛇头!”路遇薅着他,“为什么跟那人在一块?”
声音哑了吧,小崽子,让你喊。
“松手。”许知决说。
路遇的手慢慢松开他衣领,却噌地变线,两手并用搂在他脖子上。
“松手。”许知决又说了一遍。
“不松。”路遇说。
许知决不再废话,回手攥住路遇手腕,试图把路遇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拆下来,就在这时候,路遇忽然冲他耳朵喊起来:“我害怕!”
许知决的手停住,维持着握住路遇的手的姿势。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路遇哑着嗓子喊。
喊得他的喉咙有点酸,应该是酒喝太多,总不能是也想哭吧?
被自己想法吓一跳,偏过头,看向一直盯着倒车镜的房宵:“我关车门,你就把车开走。”
房宵没说话,也没表情。
许知决很烦躁:“你聋吗?”
“好。”房宵说。
他把路遇的手摘掉,路遇已经没使劲儿反抗了。
从后座退出来,甩上车门,房宵直接踩了油门,大G蹦着走的。
喉咙真的很酸,又不像是想吐。
许知决扭过头走向陈阿东——他不能在这站着看大G开走,他是白罗陀门下的火将,专揍那些不听话的猪仔、处理白罗陀交给他的尸体,露出一丁点儿人性,都会让他人设不符。
“妈呀,”陈阿东已经坐回了车里,鼻孔里塞着一团纸,“我以为你要在那大G里当街打一炮呢。”
“你还挂着通缉,又非得酒驾。”许知决扫了他一眼,“这片可离派出所可是近着。”
陈阿东浮夸地捏起嗓子:“还是决哥疼我。”
“你真不记得他爸?”许知决问。
“真不记得啊!”陈阿东一摊手,过了会儿,挤着眼皮搭话:“哎,骚不骚,紧不紧?”
反应了一下,意识到陈阿东在问什么,许知决看着那张被毒品熏得青黑的嘴,想撕了它。
他自己都意外,这么气,怎么他妈这么气。
“没什么意思,”许知决说,“是个记者,跟不少警察混挺熟,我不想沾上麻烦。”
“啧。”陈阿东摇摇头,挺了挺胯,“还是决哥活儿好,让人忘不了。”
路遇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没有湿,没哭,竟然没哭。
“那人……还动手打过你?”房宵敲着方向牌,在等红灯。
“你怎么知……”路遇没说完,想起来自己跟许知决说“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时,房宵就在一边杵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路遇把头偏向车窗外,觉得自己听起来像一个什么很贱的人。
实话实说,他希望房宵闭嘴,快点闭嘴,他想捋一捋,许知决为什么会跟拐走他爸的蛇头在一起,再不济,为许知决想出几个苦衷也行。
不然他要疯了。
给许知决想几个苦衷,能让自己好受点。
“年轻人找刺激我理解,但不至于去垃圾箱里翻刺激吧?”房宵又说。
喊叫实在很消耗,路遇没心思再拽房宵衣领让他道歉,只低声说:“他不是。”
不是啥,不是垃圾桶里翻的?不刺激?不是垃圾桶里翻的刺激?
大G一脚刹车停住,在后排忘系安全带的路遇被惯性带的往前一扑,抱住副驾座椅头枕。
“下车。”房宵说。
啊,看来房主编的自尊心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谢谢房主编。”说完,路遇推开车门下车。
虽然没给他送到家,但这儿离他家不远,前边都能看见他被毙片子的盲道了。
盲道给坏情绪打了岔,生出一丢丢成就感。
路遇下意识挺起胸膛,骄傲地从车位上扫走一台共享电动车。
骑到家门口,把车规规矩矩停路边,进屋,先给黄条子放上饭,然后给小葫芦浇水,喷壶还是用的凤凤买的小喷壶,可爱归可爱,装不了多少水,反复接水浇好几次,不过因为喜欢小葫芦,倒也不觉着麻烦。
这屋里到处都是很好的回忆,凤凤给他留的都是好回忆,他爸也一样,除了最后跟他说好不去背石头,但还是被蛇头骗走,其他部分他爸是个相当好的爸。
小时候不逼他学习,他一年级,他爸经常跟他合伙钻研如何蒙骗班主任请病假,然后偷偷带他去动物园。
去动物园看他妈。
鲁凤凤那时在动物园当饲养员,护理生病的动物,经常好几天不回家。
路遇放下小喷壶,还给喷壶挪了个脸看过来的正面,转过身,撸起胳膊对着鲁凤凤的照片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
龙龙和凤凤给了他一副钢筋铁骨,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通通不入,谁也伤不到他。
加油啊路小葵!
躺到床上,半小时之后,路遇捂着胸口翻了个身。
睡不着觉。
不是因为许知决,是因为房宵。
房主编,您的脱因咖啡是假的!
房主编,那么多罐罐,连个标签都不贴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是哪个?贴个标签真的不会耽误您装逼的!
许知决睁开眼。
做了噩梦,心跳很快,像刚给人表演完胸口碎大石,心口连带着胃全不舒服。
之前藏在喉咙里那股隐隐约约的酸味儿猛地涌上来,他一把掀开被子,扑向洗手间,抱住马桶圈。
吐了。
还没消化的酒味十分刁钻,许知决眼疾手快把马桶圈掀上去,低头吐了第二波。
吐完舒服多了,虽然胃更疼了,但比那种哪儿都憋着的感觉好不少。
心口依然有坠胀感,刚才胸口碎大石,心脏被砸掉胃里去了。
收拾好马桶,又在洗手池干呕几声,啥也没吐出来。
打开水龙头,捧水冲了冲脸。关掉水龙头,抓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放回去,发现脸好像还是湿的。
毛巾干爽中带着清淡的肥皂味儿,路遇同款肥皂味儿,他特意洗完挂在太阳底下晒过。
许知决侧过头瞥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在……流眼泪。
眼白上全是血丝,眼皮下眼睑通红通红,眼泪很大一颗,哭完一颗,还有下一颗。
让路遇传染了吧?
这水平可以和路遇一起接活,哪家有白事需要有偿哭丧,锣一敲,他俩就跪家属旁边哭。
心口稍一松懈,刚刚的噩梦铺天盖地卷进来。
他盯着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发凉。
他见过园区里如何对待女人和漂亮的男孩。
那样一整宿一整宿的哭嚎,不会让人起任何感觉,就只觉得听不下去。
但凡是个人,也不该对那种声音有其他感觉。
哪怕其中有自愿过来参与电诈的,也不该遭到那样的折磨。
嚎叫声停止,有时候第二天早上,他们会交给他一具遍布着掐痕咬痕的尸体,偶尔尸体都不是完整的,没法儿想,也不愿意想尸体生前遭受了什么。
女孩的手经常还是没有凉透的,在他握着女孩的手发呆的几分钟里,一点点凉透,僵硬。
在他噩梦里,被他握住手的女孩变成了路遇。
没法再看镜子,许知决低下头,两手抓在洗手池边缘,哭出了呛声。
许知决一边震惊……一边哭。
他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哦想起来了,是前几天路遇说他是盖世英雄。
情绪被打了岔,汹涌的感觉稍微停了停,他抬手揉了揉脑袋。
父母和他的布偶猫死的时候他没哭,面对无法改变的绝望,根本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缓了缓,辨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是恐惧。
害怕。
害怕害怕害怕。
出了洗手间,在卧室抽屉里掏出猫毛绒玩偶,抱着怼在了自己胸口。
劣质的纤维毛儿手感和布偶猫丝质柔软毛发没法儿比,和路遇带着清爽香味的头发就更没法比,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