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上大坏蛋(8)
从赌石街出来,站到街边儿,路遇问那女孩:“没对你……”
不知道怎么措辞能委婉点,幸好女孩明白他问什么,没等他吭哧瘪肚明说,主动回答:“没有,就让我脱了拿身份证拍照,然后你就进来了。”
“你借了多少钱?”路遇问。
“我没借钱。”女孩声比刚才大了点,“就摔了一个镯子,他们让我买,6000,不然就报警。”
“怎么不告诉你爸妈啊?”路遇接着问。
小姑娘摇摇头,路遇耐着性子等半天,小姑娘才说:“我怕他们说我。”
宁可裸贷不跟父母说,这什么父母?
“镯子你留着吗?”许知决插话。
没想到小姑娘当即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盒里摆着摔坏的几节镯子。
路遇伸手捏起一截,没留神差点也把镯子摔下去。捏稳了照着白路灯看了看,打过油的,滑不溜丢,很容易摔,石头倒是真石头,不过这品相……还赶不上塑料值钱。
“不用还钱,”路遇说,“让他们报警,走鉴定,这玩意儿多说值2块。”
问了小姑娘家在哪儿,把小姑娘送回家楼下。
“你爸妈那儿要是说不明白我帮你说。那伙坏蛋要骚扰你,你就报警,别因为这破事心情不好,也可以去电视台找我,我叫路遇。”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送小姑娘回家这一路,许知决就跟在他们后边两米远的位置,没挨太近,一想到自己转过身就能看见许知决,并且如此静悄悄的深夜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居民楼底下,只有他和许知决,忽然有点慌张。
我的人。脑瓜里又播了一遍许知决说这句时的语气眼神,头皮有种诡异的过电感,不是一麻一大片,是从左往右流动着麻,然后再从右慢慢流回去。
我的人。
马冬梅。
这对吗。
肩膀上蓦地一重,许知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站着这么半天没动,撒尿呢?”
“……”
路遇噤噤着眉头转回来:“撒野尿啊,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走着走着,路遇又说:“哥,你不说话时真帅。”
许知决认认真真看着他:“你……又饿了?”
“我还能一见你就饿啊?我就正常夸你,不是想要吃的。”并肩走了两步,又问,“咋那么巧,你刚好在赌石街?”
“小弟跟我说,我上次揍那小记者进赌石街了。”许知决说。
“然后你就过来了?”路遇笑起来,“还我的人,哥你这戏要是遇上挑剔的导演不能给过,就干巴巴说‘我的人’,不得嘴一个啥的嘛?”
许知决没说话,一小会儿之后,两手掀住路遇衣领一捞:“我现在补给你?”
路遇心怀鬼胎,愣了一下才觉醒这是开玩笑,着急忙慌搡开许知决的脸:“哎呀!救命!”
闹一身汗,路遇清清嗓子,重新夸:“你真挺帅的,有鼻子有眼睛。”
许知决看着他眯了眯眼:“按你这说法,寿衣扎花店的引路童男也帅。”
路遇正琢磨怎么忽然说到引路童男,惊鸿一瞥,在路边看见个寿衣扎花店,这个点当然关门了,但招牌那一圈红灿灿的灯管亮着,正好照亮堵玻璃门上的引路童男!
还真是有鼻子有眼睛!贼渗人!不是,就你一个人吗?童女呢?
“我操了!”路遇汗毛儿直立,两手齐刷刷掐在许知决胳膊上!
“这么点胆儿,你能不操吗?”许知决看他。
“我今晚得开灯睡觉了。”路遇说。
贴着许知决,走到道边,好歹这季节游客多,车也不少。不用叫,一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问去哪,路遇扭头看许知决:“哥,你回家对吧……哎你是不是还得回酒吧上班?”
“你去哪儿?”许知决不答反问。
路遇压低声音:“偷砖。”
偷泡沫砖,贴墙上。
许知决挑了挑眉:“那我跟你一起吧,帮你多偷点。”
前边儿司机师傅听见了,搭话问:“拉你俩去工地呗?”
“不是,”路遇扶着脑门,“去小白马公园。”
小白马公园旁边有一堆培训机构,教口才的、教舞蹈的、教围棋的、教英语的。
前天他在这边送外卖发现一家倒闭的口才班,门上也不锁,屋里没啥了,就剩下一地泡沫砖,路遇问了老板,老板让随便拿。
在楼下快递站垃圾箱里捡出来几个完好的大玻璃丝袋,装的差不多,看许知决还在捡,赶忙把人喊住:“哥,我家没那么大,够用了真的!”
泡沫砖捡回去贴墙上,等再过一阵儿黄条子从笼里出来,就不怕它撞坏脑袋了,还是眼前这位许医生支的高招。
看见许知决拎着玻璃丝袋站路边,路遇快走两步:“哥,不用打车,这儿离我家近,我家就在公牛村,本来想着自己走两趟就偷完了。”
许知决一边跟他走,一边打量两边商铺,到一家烤肉店,路遇开口:“这个小烤肉店倒闭了,其实还挺好吃。”
许知决侧过头,一脸“我就说你饿了”的神色,路遇没让他说出来:“我没饿。”
路遇两手都拿着装满满的玻璃丝袋,只能抬下巴朝岔口努了努:“哥,往这走,小羊路进去,直直走,路过小卖店然后停一排小电动车后边就是我家。”
许知决又看着他:“你怎么说啥都带个‘小’?”
刚过小羊路招牌,路遇抬眼看了一眼:“这不是吗,小-羊-路,”然后看了眼许知决,“小-哥-哥,”朝路上巡视,看见个醉醺醺的老头儿,“小-大-爷。”
没收着音量,“小大爷”被大爷听着了,大爷不干了,骂骂咧咧斗牛一样迎面冲向他俩。
路遇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许知决扭头就跑了,怕笑岔气,登时收紧核心拎起玻璃丝袋跟着跑。
一进屋,许知决一眼就注意到客厅里的沙发,一看就是猫挠的,千疮百孔,破破烂烂,摆村口都没人捡。
“条哥,给你救命恩人拜拜!”路遇冲着窗边笼子边。
按道理,许知决是主刀医生,怎么也得亲自给这猫复查一下,这还是手术之后第一次见着黄条子。
黄条子见他靠近,一下子拱起背,刚长好的脖子梗着,眼珠瞪着,十分不好惹。
“拜拜!”路遇对着猫说,然后两手拢一起,对着猫拜,不停地拜。
“你先别拜了。”许知决看不过去。
可能路遇的诚心终于感动了猫,黄条子居然真的屈尊举起俩前爪凑一起,拜了拜。
许知决立即朝猫竖起大拇指:“这猫挺灵。”
“相当灵,我妈说等黄条子死了,给它打个牌位供起来,黄条子受香火,准保儿修炼成仙。”路遇说。
许知决看着已经转头把脸埋饭碗里的黄条子:“你先别着急供香火,它还吃饭呢。”
路遇一愣,又“噗嗤”笑起来。
这笑点低的孩子就是好,路遇一笑,他也想傻乐。
“我家以前在母牛村。”许知决说。
其实母牛村离公牛村挺远,一个把城这边一个把城那边,但和公牛村这名儿不知怎么搭上了,他们这儿村名还有路名都这样,小羊路小狗路,花猫街鹿岭街,公牛村母牛村。
“哎?我小时候跟我爸妈去母牛村赶集说不定见过你,”路遇深吸一口气,“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啊,公牛对母牛说i love U,母牛问公牛你羞不羞啊,公牛说不羞不羞i love U。”
许知决是真没料到还带突然唱儿歌的,词穷半天,说:“你有毒啊。”
路遇家就是最普通、普通得寒酸的砖房,小客厅,两个卧室。
把泡沫砖从玻璃丝袋里倒出来,拿抹布挨个擦完,该贴了。